谢氏脸上的泪还挂着,血色却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还有。”老夫人不紧不慢继续,像是看不到谢氏怨毒的眼神,“你以为你让你那侄子在外放印子钱的事,当真无人知晓?此事一旦宣扬出去,苏家的名声会成什么样?时书的仕途会不会受到影响也两说,到时这当家主母的位置你当真还能坐得稳?”
苏侍郎脸色骤变,猛地看向谢氏。
这个蠢妇,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做得隐晦些,没想到竟被久居内宅的老夫人知道了,时日一久,外人难免不会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他这仕途也就到头了。
“谢氏,你自私敢背着我做这些?上面一直严令禁止民间私放印子钱,你竟敢......你竟敢!”
苏侍郎气得额上暴起青筋,谢氏嘴唇翕动,竟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行了,别演了,这些旧账,老身都替你记着,今日提一宗,明日提一宗,你说,够不够你被扫地出门?日后若再有人敢打昭丫头嫁妆的主意,就别怪老身翻脸无情。”
夜里的天气依旧炎热,可谢氏却浑身发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这些年她背地做过的事,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可方才老夫人的话,分明是还知道其他事。
真到水落石出那一日,依着苏侍郎自私的性子,只怕会为了名声舍了自己。
这种被人攥着命脉的恐惧,比刚才苏宁昭的强硬更让她心惊胆战,“儿媳以后不敢了......”
老夫人拉着苏宁昭,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还有话与你讲,你且同我来。”
苏宁昭看着祖母略显憔悴的脸,心里涌上一股酸意,忍住即将夺眶的泪,“祖母您千万莫动气。”
穿过抄手游廊,老夫人走得极慢,苏宁昭默默跟在她身侧,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紧握拐杖的手上。
指节似乎有些肿,虎口处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青黑。
进了松鹤堂,老夫人屏退左右,只留沉香一人在屋内伺候。
她靠在罗汉床上,闭目歇了好一会儿,打抬手示意苏宁昭坐到跟前来。
“可吓着了?”
苏宁昭摇头,“昭昭无事,倒是祖母您今日替我出头,怕是与父亲要更生分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他何时同我亲近过?自打谢氏进了门,他那颗心就更偏了,我都懒得同他们计较。”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疲惫的柔意,“你这孩子,便是暂时低个头,也不能与他们硬碰硬,万一我晚去一步,那家仗就落在你身上了。”
苏宁昭顺势握住祖母的手腕,指腹搭上脉搏——脉象细涩,时有结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