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得不算快,但很稳。
四百多岁的太上皇,盛国最尊贵的人,此刻双膝落在蒲团上,上身挺直,三炷香举得端端正正。
他望着神像的面容,语气紧张而敬重:“盛国盛廷昌,拜见玄清公,廷昌生于红尘,困于凡躯,四百余载求索飞升之道而不可得。今日得见神灵真颜,三生之幸,若玄清公不弃,廷昌想在万安县多留些时日,早晚侍奉香火,还祈求玄清公不吝赐见。”
说完,他俯身三拜,将香插入铜炉。
香烟升起,在大殿中盘旋。
盛廷昌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跪姿,像在等待什么。
殿中安静极了,只有香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可那香烟只是自顾自地升腾、盘旋、散开,没有任何回应。
神像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虚空中,宋玄清的神念从神像上缓缓收回。
他自然看见了,也听见了。
沈从沢在万安县这几日与盛廷昌的接触,他全程都知晓,盛廷昌的来历自然也一清二楚。
这老太上皇的心路历程,宋玄清能猜个七七八八。
九境巅峰,四百多岁,苦求飞升无门,换作是谁听说这世上可能出现了一位真神,都得动心思。
盛廷昌能按捺着性子不上蹿下跳,不贸然冒犯,只来上个香求个见,已经算是克制了。
但克制归克制,宋玄清没打算见他。
这世上求神拜佛的人太多了,来他面前上香的,谁不想见?
今日见一个九境的太上皇,明日便会有八境、七境、六境的修士排着队来求见。
见了一个,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穷无尽。
神明离人太近,威严便会被消磨,人便不再敬畏。
宋玄清从不随便在人前露脸。
莫说人族,妖族那边除了玄墨鳄木,也没谁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