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已经在车上了。
顾昭云看见他的第一眼,愣了一瞬。
他今日没有穿往常那身玄色锦袍,也没有戴玉冠。
身上是一件半旧的深灰布衫,袖口窄窄的,腰间只系了一条朴素的绦带,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干干净净的,全身上下一件佩饰也没有。
乍一看,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年轻书生。
可他那副眉眼摆在那里,即便穿着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
他只是坐在那里,随意翻着手里一本簿册,整个人便与车厢里那股子寒素之气格格不入。
顾昭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的是一件藕荷色棉布小袄,料子寻常,没有绣花,下面是一条青灰色的裙子,鞋也是寻常的厚底布鞋。
泠雪给她梳的发髻也简单,只别了一根素银簪子,耳朵上光光的,什么坠子都没戴。
她这一身,跟陆珩那身摆在一起,倒像是两口子出门走亲戚。
两口子?
顾昭云心里笑了下。
真是想多了。
陆珩的妻子是许静宜,许阁老的女儿,高门贵女。
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马车动了。
顾昭云靠在车壁上,平复了下心情,已经做好了马车颠簸的准备。
可等了好一会儿,车身只是轻轻晃了晃,平稳得像是坐在屋里。
她伸手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天还没亮透,马车已经出了城,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树和灰扑扑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