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青岩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痛苦之色。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道迅速扩散开来的、散发着腥甜腐臭气息的墨绿伤痕,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随着那疯狂侵蚀的毒力,飞速流逝。他想回头再看一眼女儿,却连转动脖颈的力气都仿佛被瞬间抽干。
“爹——!!!”青蘅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一把抱住了父亲软倒下来的身躯,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双手和衣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体内那蓬勃的生机,正在被一股阴冷蚀骨的毒力疯狂吞噬、湮灭!
青柏也哭喊着扑了上来,抱住父亲冰凉的手,小脸上满是惊恐与无助。
“族长!”“族长大人!”
所有青耕族人目睹这一幕,瞬间从呆滞中惊醒,爆发出更大的恐慌与悲鸣。刚刚因为神使降临和天道赐福而升起的一丝希望之光,彻底被这接踵而至的残酷现实碾得粉碎。族长为了保护女儿,竟在他们眼前被……
小黑龙虚影依旧悬浮空中,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甚至没有多看下方抱在一起悲泣的青岩父女一眼,冰冷的目光重新锁定萧劫,手中的黑色毒刀再次抬起。
“待本尊的龙兵破封而出,踏平此地。”它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绝望的灵魂深处:“所有与青耕鸟相关的蝼蚁、痕迹、乃至记忆……都将从这片天地间,彻底抹除!呵呵……哈哈哈哈!”
龙兵?破封?
萧劫、杨玉颜、风泠雪三人虽然力竭,但神智清醒,听到这句话,他们心头同时剧震!
峡谷中封印的,不是小黑龙的本体,而是它的……龙兵?那三个龙人急匆匆赶去,是为了破除封印,释放这支所谓的“龙兵”?
一股更加冰寒的危机感袭遍全身。一道虚影分魂已然如此难缠,若真让一支被封印的太古龙兵军团破封而出……别说青耕部族,恐怕这周围的天地都要生灵涂炭!
小黑龙虚影距离萧劫已不足十丈。黑色毒刀上汇聚的毒力越发浓郁,毁灭的波动锁定萧劫,下一击,必是雷霆万钧!
祭坛后方,那位一直沉默、身躯枯槁、手持青木杖的老者——青耕部族的大祭司,此刻终于动了。
在族人极度的恐惧、族长濒死的惨状、神使无力的绝境,以及那虚影龙魔“抹除一切”的冰冷宣言轮番冲击下,这位老人浑浊的眼眸中,反而燃起了一种异样的、近乎殉道般的平静光芒。
他推开试图搀扶他的族人,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一步步走上了祭坛的最高处,站在了那尊历经风雨、默默矗立的青耕鸟岩石图腾之前。
耳畔,历代大祭司在生命尽头,于传承秘仪中郑重嘱托的、唯有大祭司口耳相传的古老秘辛与最终使命,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脑海中轰然回响——
“若有一日,邪秽复生,毒瘴蔽天,部族濒临灭顶之灾,祭坛蒙尘,图腾泣血……继任者,当以身为柴,以魂为引,沟通冥冥先祖之灵,开启祭坛最终之力,护我族裔一线生机……然,此乃逆命之举,施术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大祭司苍老而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却又悲怆的笑容。他看了看下方恐慌悲泣的族人,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族长青岩,看了看力竭却依旧试图挡在族人身前的三位年轻神使,最后,目光落在了那道步步紧逼、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黑色龙影之上。
“抹除一切……与青耕老鸟相关的一切……”小黑龙那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催化剂。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