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鹤笑了笑,再次唤了一声,“老公祖,我来只为问一件事,你背后是何人指使?”
米肃眼睛也不睁,“老夫纵横官场一辈子,偏在你这个黄口小儿这里跌了跤,你一定很得意吧,夏逸之。”
“何出此言呐?”
“呵呵,青蝇竞血,白蚁争穴,老夫在宦海沉浮几十年,何必要在拢船时以身犯险?若没有这桩事,我如今已告老还乡,再不问世事了。夏云鹤啊夏云鹤,你说什么人会蠢到在离开时给自己惹一身骚呢?恐怕只有老夫那个寿头寿脑的内侄了。哈哈哈,可惜,他已经不明不白死在旧仓城里了。”
"既是如此,何不说出背后之人,免得枉担罪名?"
米肃听到这话低低笑起来,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作响,他笑得肩头颤抖,大声咳嗽起来,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憋得通红,才不情不愿地作罢,“夏逸之,你跟他们斗,还嫩点!”
夏云鹤也笑了,“他、们,都有谁啊?”
“你猜。”,米肃说着,装模作样往木柴圈里甩了一钩,神神叨叨念叨,“不该是个大家伙?怎么钓上来这么个小玩意?”,米肃念叨完,假装将细柴枝钓上来了鱼,将那本不存在的鱼解下来,奋力丢回木柴圈中,“你不是厉害么,自己去查啊。”
夏云鹤听他这么说,冷笑起来,“我不想猜。”
米肃闻言,瞪大眼睛看她,“你怕了?”
夏云鹤捂着心口轻轻拍动,轻嗤一声,“左右无非那几个人,有什么好猜的呢?老公祖,您活了这些年岁,见过的人,见过的事,比我多,可人……无非那几种人,事无非那几种事,人与事捻在一起,就是人事,有人在人事里受利,有人在人事里吃亏,受利者自然平步青云,可是……老公祖,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受其利者,必受其害。”
米肃一愣,“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公祖您自己不就在证实这话吗?”,夏云鹤笑着道,“人心欲壑,沧海难填。当然,这个东西美其名曰,就是人情世故,您在人世走这一遭,难道分不清人情与贪欲的区别吗?无非一个小一些,一个大一些罢了。”
夏云鹤看着米肃瞠目结舌的模样,继续说道,“老公祖求学时,难道想的就是披枷戴锁,身荷锒铛吗?何以至今日耶?”
米肃一时噎住,脸上失去血色,他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抛了假钓竿,死死捂住脸颊,呜咽起来,哭着哭着,米肃突然哈哈大笑,夏云鹤吓了一跳,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躲到柴堆侧面。
“老夫在第一次见你时,就该杀了你的。”
夏云鹤陡然想起初来鄞郡,赴宴太守府邸,那些一闪而过的刀斧手,她扶在柴堆上的手紧紧攥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可惜,你没能杀我。”
“是啊,要不是秦王突然传讯带走你,你出不了太守府。”,米肃叹了一声,“人心不可量,世事不可量。若没有秦王,你……”
“你背后可是定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