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约定的日子,夏云鹤依帖来到校场。
这天晴日当空,但见校场旌旗迷离,黑甲如海潮,红缨似浊浪,长弓弯秋月,铁箭映星寒。呼喝震天地,金鼓引雷鸣。威风凛凛滚尘埃,彪军游龙入阵来。
夏云鹤未着礼服,只穿一身竹青直裰,外罩浅色素纱袍,宽襟大袖,拜谒过沈老将军和鲁御史,又拜见了众乡贤,礼房主事蓝羽,客套一番后,众人坐定观礼。
还未开场,军士个个跃跃欲试,铜锣一响,校场上倒是先一静,随即见五骑携箭而来,马蹄刨起团团黄土,一人一箭,稳稳钉在靶心。
场下爆出喝彩声,却是未完,忽见一骑踏尘而来,红袍黑甲,背脊挺得笔直,烟尘还未散去,只听弓弦连响三声,已然钉在百步开外的草靶上,箭尾的白翎尚在颤抖。
有人叫道:“是秦王殿下!”
很快所有人开始呼应,汇成阵阵声浪在校场盘旋。
鲁兆兴捋着胡子与众人夸赞,“秦王殿下颇有几分成祖当年的风采。”
沈老将军笑着附和,“今日能上校场的都是各伍的好手,秦王殿下尤甚。”
众人这边将谢翼好一通夸,才重拾兴致继续观看。
果如沈老将军所言,校武的军士个个憋着劲,功夫耍得个顶个漂亮,这方结束那方又开场,校场上弥漫着浓重的汗味与尘土,地上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土坑,喊杀声未停,刀枪剑戟声未歇……
沈老将军与鲁御史兴致正高,夏云鹤却有些坐不住了,她是熬不到大比结束,勉强起身向沈老将军赔罪后,下了观礼台,沈老将军不放心,唤人喊来沈拂剑,吩咐几句,叮嘱沈拂剑赶忙跟着夏云鹤,照顾一二。
沈拂剑正因夏云鹤心事重重,听了老将军吩咐,纵然万般不情愿,也只得去寻她。
话说夏云鹤下了观礼台,也不要人引路,独自往校场背后老槐树的浓荫里去了。她一身青衫,清瘦得像棵新竹,与满场披甲戴胄的军士截然不同,素净得扎眼。
伍逊长一眼就叼住那个青色人影,见她下了礼台,连忙扯了扯谢翼的袖子,给他遥遥一指。几个少年立时攒在一块儿,脑袋挤着脑袋,目光齐刷刷追着那抹青色。伍逊长用胳膊肘捅了捅谢翼,压低嗓音,“殿下,夏大人要去哪儿啊?”
谢翼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正犯嘀咕,耳边又炸开一道压低的惊呼,“快看快看,是沈副尉……”
眼见沈拂剑拨开人群,脚下生风,径直追着夏云鹤背影而去,谢翼心里咯噔一声,什么比武、什么彩头,霎时间都索然无味。两只眼睛像沾了浆糊,牢牢黏在那两人身上,直到一青一红两个身影被营帐与人潮吞没,再瞧不见了。
谢翼猛地回过神,脸上有些挂不住,佯怒道,“你们几个乱看什么?还比不比了?”
“比!怎么不比!”,一人嬉皮笑脸地一挺胸脯,“就算殿下不说,哥儿几个也得赢了赏钱,给自己整个脸面!”
“呵。”,谢翼敛着眉,从鼻腔里笑出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那还不快去!”
小子们一愣,旋即你推我搡,嘻嘻哈哈转身,像几条泥鳅似的,往前面的军汉堆里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