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行静听着。
他原本以为这个外甥只会玩弄权术,却不曾想,这手段落脚处,全扎在泥土里。
“钱大勇那个常务副镇长,你打算怎么处置?”李正行问及人事。
“水浑了,才好摸鱼。”朱文浩掷下毛笔,“县纪委的李强需要投名状,我就把钱大勇送给他。钱大勇一倒,邱德海这个镇委书记就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到时候,镇长罗兴邦顺势接盘。这人是个滑头,但底子干净,能干实事。逼他站队,黑石镇的行政体系就能重新运转。”
祖孙三人,围绕着这方寸之地的民生与权谋,反复推演。
书房外,日影渐渐西斜。
余晖透过窗棂,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直到茶盘里的水彻底凉透,这场耗时四个钟头的闭门深谈,方才画上休止符。
朱文浩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冷风裹挟着枯叶卷入院内。
苏清寒穿着大衣,立在穿堂的廊柱下。
周遭的亲属早散了个干净。
“等急了吧。”朱文浩走上前。
“还好。”苏清寒将冻得发僵的双手揣进衣兜,“肖部长公务忙,先走一步了。你父亲和母亲,也走了。”
李娟走了。
她终究是看清了眼下的局势,选择和那个被她冷落了半生的丈夫,站在同一个屋檐下。
“咱们也回吧。”
两人往院门外走去。
刚迈出台阶,曹睿从街角的一辆公车旁迎了上来。
本分地拉开后座车门。
朱文浩弯腰上车,临行前,目光不经意间越过曹睿的肩头。
院门口,李正行正立在石狮子旁,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