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川急了：“名正言顺有什么用？赵国培一旦空降当了书记，人事财权的字全得他签。你那个主任就是个干活的空架子，辛苦打下的基本盘，全给他人做了嫁衣！”
“权柄不在官帽上，在账本里，在人心上。”朱文浩食指在手机边缘轻敲，“方建平想送一顶书记的官帽出去，也得看接帽子的人，有没有这个铁脖子。顾县长，明天常委会，你顺着他的意思提议，但务必加上一条硬性考核指标。”
顾明川一愣，安静听着。
朱文浩条分缕析：“经开区党工委书记作为第一责任人，必须签下军令状。红星化工厂三千万债务的审计清算、几千吨高浓度危废的环保无害化处理，半年内必须彻底解决。若出半点差池，直接就地免职。他赵国培要是敢签这个字，我朱文浩就认他这个书记。”
电话那头，顾明川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辣！太老辣了！这哪里是让步，这分明是在方建平挖好的坑里，倒满了滚烫的铁水！那三千万的烂账和环保大雷，除了朱文浩那套能撬动民间资本的阳谋，整个清江县谁沾谁死！赵国培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老狐狸，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好！我明白怎么做了！”顾明川的声音重新洪亮起来，一扫先前的阴霾。
次日上午，清江县委大楼，三楼常委会议室。
方建平坐在主位，手里翻开一份装订精美的红头文件，眉宇间透着志在必得。
顾明川、庞建国、罗兴邦分坐两侧，赵国培作为常务副县长列席会议。
“同志们，市委对黑石产业协作区寄予厚望。”方建平环视全场，端足了一把手的架子，“为了更好地统筹全县资源，我提议，将协作区升格为清江县经济开发区。这是大局，也是顺应发展的必然要求。”
他停顿片刻，抛出酝酿已久的杀招。
“经开区事关重大，必须有老成持重的同志来把舵。我建议，由赵国培同志兼任经开区党工委书记。至于朱文浩同志，他在基层干事有冲劲，出任经开区主任，具体抓落实。大家有什么意见？”
方建平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吹去水面的浮叶。他断定顾明川一定会跳出来激烈反对，到那时，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扣上一顶“阻碍大局”的帽子。
顾明川拧开旧保温杯的盖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枸杞水。
“方书记的提议，站位很高，我个人非常赞同。”顾明川放下杯子，语出惊人。
方建平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眉头一皱。
同意了？
顾明川面不改色，继续说道：“不过，经开区不仅是聚宝盆，还背着清河镇化工厂留下的历史包袱。三千万的烂账，加上省生态环境厅挂牌督办的几千吨危废处理。这都是一不小心就要摘帽子的死任务。”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赵国培，语气和煦。
“国培同志既然要挑这个大梁，县政府这边全力支持。按照市里的考核要求，经开区书记作为第一责任人，必须立下军令状。半年内，债务清零，危废处理达标。要是出了环保事故或者资金断裂，县委县政府绝不姑息。国培同志，这字，今天会上就可以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