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钟,两位局长满头大汗地赶到。
“全县春耕在即。”方建平端起茶杯,目光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省里下拨的春耕专项农资补贴款,今天到账了吧?”
财政局长连连点头:“到了,一共五百万。按往年的惯例,黑石镇和清河镇占大头。”
“今年的情况不同。”方建平扯起官腔,“黑石镇又是冷链园又是建材厂,他们镇财政充裕得很。市委三令五申要求统筹区域发展,这笔春耕补贴,县里要重新分配!黑石镇的那一份,暂缓发放,优先调拨给其他几个困难乡镇!”
农业局长一听,脸都白了:“方书记,这可使不得!黑石镇今年引进了农科院的高附加值果蔬,苗种过两天就下地,急需这笔补贴采购配套的有机肥。您要是断了他们的款……”
“他们不是有周氏投行五千万的追加投资吗?还差这点化肥钱?”方建平发出一声冷笑,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就这么定了!让他们朱书记自己去想办法。县委的决议,任何人不得有异议!(让他朱文浩去跟银行家哭穷去!)”
两位局长不敢多言,心里叫苦不迭,只得领命而去。
方建平靠在皮椅上,胸中那口郁气总算顺了点。断了你的春耕物资,我看你朱文浩还怎么在老百姓面前充青天大老爷!
两日后,黑石镇西郊农田。
旋耕机停在田埂旁,像是没了油的铁疙瘩。几名村干部围着刘文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刘镇长,农科院的苗种全到了,可县里承诺的农资补贴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没有那批特供的有机肥,这金贵的苗种下去,成活率得打个对折啊!”张远航急得直跺脚。
刘文轩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我给县财政局打了四通电话,那边支支吾吾,就说县委方书记要求重新统筹,款项暂缓拨付。”
“这不是要老百姓的命吗!”一名村委干事气得脸通红。
朱文浩迈步走在田垄上,脚下的胶鞋沾满了新翻的泥土。他看着焦急的众人,神色平淡如水。
“文轩。”朱文浩开口,“县里卡这笔钱,图的是让黑石镇的春耕停摆,好把一顶‘破坏农业生产’的大帽子,结结实实扣在咱们头上。”
“那怎么办?”刘文轩问道,“周氏投行的投资款是定点用于深加工厂房建设的,一个子儿都不能动。挪用,就是违规。”
“不需要挪用。”朱文浩指着不远处已经初具规模的物流园工地,声音沉稳,“前阵子,黑水村和南街商户集资修桥,加上周氏投行的入股,咱们黑石产业协作区账上,有一笔专门用于‘区域协作统筹’的周转金。”
他看向刘文轩:“以协作区管委会的名义,设立‘春耕助农专项借款’。从这笔周转金里,直接划拨两百万,采购农科院指定的有机肥,按成本价发给农户。等秋收之后,用果蔬合作社的分红抵扣这笔借款。”
刘文轩眼底瞬间爆出亮光:“资金内部循环!既解决了化肥问题,又没动用上级的一分钱补贴,完全合规合法,他方建平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不仅要合规。”朱文浩转身,目光锐利如刀,“去,在镇大门外的白板上,新开一栏。把县委暂缓下拨春耕补贴的通知复印件,给我原封不动地贴上去!旁边,配上咱们协作区垫付化肥款的明细账!”
张远航听得热血沸腾,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朱书记,这招绝了!让全镇老百姓都看看,到底是谁在卡大家的脖子,又是谁在给大伙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