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古老世家的骄傲,不会因为一句“认定”就彻底放下。姜澜虽然是来送邀约的,但她终究是姜家的传人,古老世家的骨子里,带着对传承的严苛。她碧玉杖一横,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挑战的意味:
“但寒尘,老身虽认定你,姜家却还有一关。古老世家送邀约,从来不是空口白话。老身要考你一考。这一考,不是刁难,是印证。你若过了,姜家的邀约,才是真正的‘共探’,而不是‘施舍’。”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三个密封的竹简,并排放在桌上。
“这三个竹简,是姜家百年间收集的三例‘妖气怪病’古案。竹简上,记着患者症状、脉象、以及姜家当年医师的诊断。但姜家的医师,当年只断出了病,却有一例,断错了病根,导致患者不治。”
姜澜的目光落在寒尘身上,带着期待:“老身请你,用你的望气术,感知这三个竹简上残留的病气余韵,断出这三个古案真正的病根。三个全断对,且能指出姜家当年断错的那一例错在何处,你便过了这一关。”
林雪屏住了呼吸。沈清漪也眯起了眼,医武双修的她知道,这种“感知古案残留病气”的考法,极其刁钻。病气在竹简上残留百年,早就微弱到了极点,寻常医师连摸都摸不出,更别说断病根。
周小渔的灵蜂在她袖口里不安地振翅,她红着眼眶低声道:“寒尘老板,这三个竹简……本蜂使的蜂靠近就觉得阴冷,上面真有百年的病气残留?”
“有。”寒尘点头,他站起身,走到桌前,三根手指分别搭在三个竹简上,闭上了眼。
望气术,全开。
青色的灵气在他眼底凝聚,如同两簇燃烧的青色火焰。他的感知顺着指尖,渗入第一个竹简。那竹简里,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病气。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那缕病气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狐媚之感,盘踞在“肝”的位置,带着一丝狐族妖兽特有的魅惑与阴冷。病气的核心,是一缕被炼化过的狐妖妖气,侵入患者肝脏,导致患者气血逆乱,神智昏沉。
“第一个。”寒尘睁开眼,声音平静,“狐妖魅气入肝。患者应是接触过狐妖化形者的贴身之物,或者被狐妖魅术所伤,导致妖气入肝。症状是神智昏沉、气血逆乱、夜不能寐。姜家当年的诊断是‘肝郁气滞’,错了。这不是郁,是妖气。”
姜澜瞳孔一缩,碧玉杖微微一颤。
寒尘没有停,手指搭上第二个竹简。
这一次,那缕残留的病气,呈现出冰冷滑腻的蛇类质感,盘踞在“骨髓”最深处,一吞一吐。寒尘的感知刚一触碰,那病气就本能地缩了一下,如同活物。
“第二个。”寒尘声音更冷,“蛇妖残魂入髓。和之前张大山的中毒一模一样。患者碰了蛇妖尸体的黑水,残魂钻进骨髓啃食生机。症状是皮肤发黑、高烧说胡话、骨髓被啃空。姜家当年的诊断是‘阴毒入络’,方向对,但不够精准。这不是死毒,是活物残魂,药力够不到骨髓,针力也够不到,必须靠望气术断根,金针逼毒。”
姜澜的呼吸,微微一滞。
寒尘的手指,搭上了第三个竹简。
这一次的病气,比前两个都要顽固。它呈现出阴冷的植物质感,如同苔藓,又如同藤蔓,扎根在“皮下”和“指甲缝”,一缕缕地吸附着生机。
“第三个。”寒尘睁开眼,眼中青金光芒一闪,“地阴藤寄生。和这次省城小石头、以及那六个感染者完全一样。孢子从皮下毛孔和指甲缝钻入,扎根吸血。症状是皮肤青灰、指甲渗黑血、高烧。姜家当年的诊断是‘阴疮’,大错特错。这不是疮,是妖植寄生,是活物入体。姜家当年若按阴疮治,用拔毒膏外敷,根须断在皮下,患者必死。”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看向姜澜:“三个竹简,姜家当年断错的是第三个。地阴藤寄生,你们当成阴疮治,外敷拔毒,根须断裂往脏腑钻,所以患者不治。第一例狐妖魅气,你们误诊为肝郁,也算错,但方向偏得不多。第二例蛇毒,你们断对了方向,只是不够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