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喜便是看透了这层虚妄的太平,才从不敢真正松弛懈怠。
张瑞云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吉喜有着如此经商天赋,不用却是可惜了,且这世道越来越乱,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钱能做很多很多事情。
是安身的底气,是避险的退路,是危难之时保全家人护住根基的唯一依仗。
如果有什么事情是钱不能摆平的,那就用更多的钱,如果还是没用,那就只能做好再次逃亡的准备了。
早就在吉喜想为了把生意做大而成立商会的时候,张瑞云就心有顾虑,但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总是拉扯着他。
于是,彼时就将利弊都与吉喜说了个干干净净。
创办商会,扩展人脉,的确是在世道里立身的好办法,可是创立商会以后打出名声,渐渐地橘巴拉就有了“墨商”这种商号。
有了商号,就会在各路军阀那边留下印象,名声越大,瞩目越多;基业越盛,牵绊越重。
从前只是零散行商,无人在意惦记,可如今橘巴拉俨然一方商号巨头,手握货源通路,巨额流水,便再也藏不住锋芒,躲不开俗世博弈与各方势力拉扯。
最打紧的是,吉喜不是普通人,他遗传了张家长生的血脉,出现了返祖的现象,血脉浓度比之本家人可能也差不了多少。
这也就意味着,他在未来的几十年乃至上百年,容貌都不会有一丝变化,可偏偏商会是需要会长本人经常亲自出面的,现在吉喜才三十一岁,不太能看得出来,跟正常的同龄人比,似乎差距也不大。
等到四十岁,也许能被夸赞一句保养有方,勉强能用得天独厚的天资搪塞过去。
那等到五十岁呢?等到周遭同辈尽数生出皱纹,鬓角染霜,曾经追随他的管事伙计两鬓斑白,常年合作的客商垂垂老矣,整条西南商路的故人尽数老去退场,唯独他一人,数十年如一日分毫未变。
这是用易容术都解决不了的啊,若是不经常见面,隔个几年时间还成,可是跟商会的伙计朝夕相处,跟各地客商年年碰面,易容术再精妙,也没法模拟出普通人一年年慢慢衰老的模样。
人老得循序渐进,眉眼松弛、肤色暗沉、细纹渐生,这些岁月痕迹是装不出来的。
一旦这份异常被人察觉揪出端倪,在这人心叵测的乱世,便是灭顶之灾。
到那时,不止吉喜自身难保,橘巴拉商会会瞬间土崩瓦解,整个墨脱会成为被有权有势的大人物瞩目的,这座小院,也会彻底沦为是非之地。
梅朵手里的针线早就停了下来,她轻轻抿着唇,目光落在吉清俊干净的眉眼上,眼底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心。
这几年她看着身边熟悉的人一点点变老,街头跑商的、镇上做工的、甚至是家里常年来往的熟人,一年一个样子,唯独她的儿子,四年来模样半点没变,依旧是年轻模样。
似乎从孩子二十岁的时候,他的模样就永远定格了,只是本身就有着几分藏人血统,所以天生就长得比较深邃成熟,从二十岁到二十七八岁,并不显眼。
即使早知道会如此,更有张瑞云这个例子,但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如同被时光遗忘,分毫不见变化,梅朵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迷茫的疑惑,这种长生真的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