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在后面喊了一声:“小峰!”
陈峰停下脚步。
“她脾气确实硬。”张燕斟酌着说。
“被李建国骗得最狠的就是她,现在听见'服装厂'三个字就跟听见骂人似的。你去了她不一定搭理你。”
陈峰点了点头。
“那就让她骂完再说。”
他走出厂房的时候,第一辆设备卡车已经停到了门口。
车厢板哗啦放下来,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每个箱子上都印着"juki"的标志。
六十台日本重机牌平缝机。
工人们已经到了十几个,正三三两两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卡车上的设备,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妈,这是重机的?"
"这机器我在东莞见过,大厂才用这个,一台好几千吧?"
"好几千?上回张姐说一台七千二!"
"七千二?六十台……那得多少钱?"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身后响成一片。
陈峰没回头,发动了他爸那辆半新不旧的五菱宏光,朝镇上开去。
中心卫生院东边的巷口他很熟。
小时候每次打预防针完了,他妈都带他去巷口吃一碗馄饨。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馄饨摊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两根竹竿搭起来的简易棚子,棚子底下摆着一台老式缝纫机——不是脚踏的那种,是更老的手摇式。
缝纫机后面坐着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