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李小娟愣了一下,"我下午算的是八千二来着……"
她重新翻出那张记了工序的纸条,对照着看。
然后一拍脑门:"哦对,我还有第三道工序没加上。还有个锁钮扣的,3.4一件——"
她又按起计算器。3.4x400=1360。6900+1360=8260。
"8260!八千二百六十块!就是这个数!"
她再次把手机怼到陈桂花面前。
陈桂花不接手机。
她不是不信那些数字——数字她看懂了,乘法和加法她也会。
她是不信这个世界上有这种好事。
她半辈子都在这个镇上。男人在小娟五岁那年得了肝癌,从查出来到走,一共四个月。
欠了三万六的医药费,她用了七年才还清。
这七年里,她种过地、洗过碗、在镇上早餐铺帮工、给人缝过鞋垫、编过草帽,什么活儿都干过。
早餐铺的老板给她一天三十块,她干了六年,一天没歇过,包括大年初一。
三十块一天。
一个月九百。
她太知道钱有多难挣了。
"合同签了?"她问。
声音突然低下来了,低得不像刚才在跟女儿吵架的那个女人。
"签了。"
李小娟感觉到了她妈语气的变化,也放柔了声音,"白纸黑字的,张厂长带我们去县劳动局备过案了。"
"那……工资卡呢?真发到你卡里了?还是光说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