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陈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每个数字背后都站着一张脸。
他在想那个背着三个孩子的老太太。
他在想钱美华站在走廊里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在想自己的母亲,六十七岁,一个人住在筒子楼里,每天下午三点去菜市场买一个人的菜。
他的喉咙堵得厉害。
有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搅——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十二年了。十二年里,他听过太多老板在这间办公室、那间会议室里慷慨陈词。
有人说要"带动就业",有人说要"回报家乡",有人说要"产业报国"。
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真诚,眼眶一个比一个红。
然后呢?
然后李建国卷钱跑了。
然后张老板的食品厂干了八个月关门了。
然后赵总的电子元件加工厂拿完补贴就把设备转移到隔壁县去了。
每一个,都是他王建设签字引进来的。
每一个,走的时候都没打招呼。
所以凭什么?凭什么陈峰就是不一样的那个?
就凭他说的话好听?就凭他眼神诚恳?就凭他给工人开了高薪?
他站了很久。
久到陈峰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2010年秋天,”王建设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亲手把李建国引进来的。”
陈峰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