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抖了。
她把上午被打回来的那件侧缝拼接重新摆好,深吸一口气,踩下踏板。
针脚走出去的时候,手指稳稳地压着布料,力道均匀,走线笔直。
她自己都觉得不一样了,就好像手指睡了两个小时以后,重新记起了正确的姿势。
十一分钟后,这件衣服重新做完了。
比上午快了将近三十分钟——因为上午的四十分钟里,有二十分钟是在跟发抖的手较劲。
她端着成品站起来,走到周桂兰工位前面。
周桂兰接过来,没说话,翻过来看了看正面,翻回去看了看反面,手指沿着侧缝滑了一遍,从腋下一直滑到下摆。
停了两秒。
“过了。”
孟翠翠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回工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周姨,谢谢你上午没让那件过。”
周桂兰已经低头在做自己的活了,没抬头,嗯了一声。
歇过之后的车间,声音变了。
缝纫机的嗡嗡声重新变得密实,踏板声咔嗒咔嗒地咬合在一起,像齿轮重新上了油。
之前那些半秒、一秒的间隙消失了,整条流水线的节奏恢复到了第三天巅峰期的水平。
到晚上九点收工,张燕报数。
“今天总出货:五十二件,全部合格。”
她顿了一下,加了一句:“零次品。”
这两个字在车间里激起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大腿,有人对旁边的工友笑了一下,有人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踩了一整天缝纫机的手——眼神里有一种安静的骄傲。
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