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一开始是稀拉的,像下雨前落在铁皮屋顶上的第一滴水。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一阵噼里啪啦的暴雨。
有人站起来拍,有人坐着拍,有人拍着拍着用力跺了一脚地面,震得缝纫机台板上的剪刀都跳了一下。
张燕走到白板前。
那块白板上画着四百个格子,每出一件合格品就贴上一颗红色磁贴。
三百九十九颗已经贴满了,只剩最后一个空格——右下角。
她把最后一颗磁贴按上去。
四百颗红点,整整齐齐,排满了整面白板,像一面红色的旗。
她转过身,面对车间里七十四张脸,深吸一口气。
“四百件——全部完工——零次品!”
车间炸了。
不是那种电视里才有的欢呼雀跃,是一种更粗粝、更原始的声音。
有人拍大腿,有人拍桌子,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只是反复搓着自己的手,像是不知道该把这股劲往哪儿使。
孟翠翠趴在缝纫机上哭了。
旁边的人拍她的背,她不理,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说不清自己在哭什么。
八天的累、八天的紧、八天里每一次踩下踏板时那种"不能出错"的压力,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变成了眼泪。
冯玉梅坐在工位上没动,两只手慢慢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做了二十三件领座,全部合格,没有一件返工。
三天前她还被周桂兰当着全车间的面打回去重做,脸红到耳根,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三天后,她是领座工序上合格率最高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