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好了。”翠翠站起来,膝盖蹲麻了,踉跄了一下。
她拿了三个土豆,又放下一个,又拿起来,又放下。
“到底要几个?”
“四个。”她顿了一下,“再来一把蒜苗。”
她本来今天的预算是五块钱——两个土豆,一块豆腐,够炒两个菜。
蒜苗两块一把,不在预算里。
她犹豫了大概半秒钟,还是拿了。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她又折回去,在肉摊前站了一会儿。
前腿肉十四块一斤,案板上的肉被切成几大块,瘦的地方泛着浅粉色的光泽,肥的地方白得发亮。
她上一次买肉是八月份,婆婆从乡下带了半只鸡,一家人聚在一起。
鸡汤炖了一大锅,儿子喝了三碗,她喝了半碗汤底,把肉都夹给了孩子。
儿子吃鸡腿的时候,两只手捧着啃,油顺着手指往下淌,她在旁边拿纸巾给他擦,一边擦一边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但那是上个月的事了。
“来一斤前腿。”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肉摊老板切肉,刀剁在案板上,咚咚响。
孟翠翠站在旁边,手机攥在兜里,拇指反复摩挲着屏幕上那道裂纹。
四千,加上之前日结的,这个月到手超过六千了。
她以前在李建国厂里最好的一个月,拿了两千三。还是应发数,实发永远是白条。
白条攒了一沓,用皮筋箍着,塞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每一张上面都有李建国歪歪扭扭的签名和一个红手印,像是某种廉价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