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右手食指敲了一下桌面,比前面几次都重了一点。
“你现在七十多个人,不是三五个人的小作坊,是七十多个人。”
“这个数量,劳动监察那边是会关注的。不是说他们一定会来查,而是一旦有人投诉、或者出了事,他们就会来。”
她停了一下。
“尤其是工伤。”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她的语速放慢了一点,像是在掂量这两个字的份量。
“你的工人天天操作缝纫机,电动的。针跑偏了扎到手指,剪刀滑了割到手掌,这些在服装厂都是常事。”
“小伤不说了,万一有个严重一点的——手指断了、手筋伤了——如果没有社保、没有工伤保险,所有的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全部由你个人承担。”
她看着陈峰的眼睛。
“你承担得起吗?也许可以。但你不该承担,这就是保险存在的意义。”
说完,她把笔放在桌上。
没有再往下列了。
专业,十分的专业。
甚至让重生一次的陈峰都觉得专业,这种细致程度,不比大城市的财务经理差多少。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装修队的电锤声从隔壁传进来,一阵一阵的,闷在墙壁的另一侧,像远处的闷雷。
陈峰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腹部,看着桌面上依次摊开的简历、证书复印件和那本蓝皮笔记本。
五个问题。
科目分类、进项票、成本归集、凭证装订、社保。
没有一个是大问题。不是缺证缺照那种硬伤,不会让厂子开不下去,也不是什么暗雷——不会今天不处理明天就爆。
但每一个都很琐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