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挺得很直,两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恢复成了进门时的样子——平静,沉稳,看不出波澜。
像是一面被风吹皱了的水面,在风停了之后,一圈一圈的涟漪消散干净,重新归于平整。
“该说的我说完了。”
她看着陈峰。
“陈总,您考虑就行。”
办公室里没有人接话。
外面的装修队依旧没有动静,不知道是换工序还是收工了。
陈峰没有立刻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被翻开的账本上——张燕的字迹,一笔一划,密密麻麻。
但他没有在看账本。
他在想他爸陈建国。
想那个蹲在门槛上抽烟的背影,想他每次从上海打电话回来说"过年不一定能回去"时,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之后说出的那句"嗯,忙就不回了"。
那个"嗯"字里装了多少东西,他以前没细想过。
现在想了。
张燕坐在旁边,一直没动。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这个时刻不该由她来打破。
安静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不算长。
但在这个房间里,在刚才那番话的余震还没完全消散的空气里,十几秒已经足够让三个人各自走完一段自己的路,再回到同一张桌子前。
陈峰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