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陈峰跟上。
陈峰跟上了,而且他隐约看到了顾晓芬要指向的那个方向。
"您让工人月入八千、月入过万,这些钱在县城确实是天文数字,而且在您只收10%的利润下,这个数字还会扩大。”
“但您想过没有,她们拿到这些钱之后,会怎么花?"
"短期内,她们会改善生活,但三个月、半年之后呢?"
"钱存够了,她们会想什么?"
她的手指在流失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她们会想......我女儿在县城小学一个班挤六十个人,老师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省城的实验小学一个班只有三十五个人,有外教,有钢琴课。"
"她们会想......我妈的膝盖在县中医院看了三次没看好,省城的骨科专家一个号挂两百块,但能治根儿。"
"她们会想......我在这儿挣一万块有什么用?孩子的起跑线还是比城里差一大截。"
顾晓芬的声音没有任何煽动的意味,却让陈峰脊背发凉。
"然后就会出现一个您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在您工厂打工的人,还是在打工,因为她们需要这份收入。但她们的孩子、她们的家人......会离开。"
"老公带着孩子去省城租房陪读,婆婆跟着去带小的,家里只剩一个踩缝纫机的女人,每个月把工资往省城打。"
"人还在您的厂里,但家已经不在青泽县了。"
"您用高薪留住了劳动力,但留不住人口。"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在了陈峰整个计划的承重墙上。
他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在顾晓芬的推导中,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考虑过的变量。
系统给他的逻辑很简单——人口增加,收入增加,他所有的布局都围绕着把人拉回来。
但他从来没想过,拉回来的人和留住的人可能不是同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