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盘的出口下面放着一个陶缸,金黄色的芝麻油正一滴一滴地淌进去,速度很慢,但每一滴都浓稠得像琥珀。
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站在石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不时搅动磨盘上的芝麻。
方振国认出来了,这就是商场三楼杨树镇铺面里照片上的那个人。
周大姐。
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红色棉袄,头发扎得服服帖帖的,只不过现在头上多了一块蓝色的头巾,用来挡磨坊里飞扬的芝麻碎屑。
"周大姐。"陆承远开口。
周大姐回头一看,立刻放下木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陆书记!您咋来了!哎呀这——"她手忙脚乱地想把围裙解下来。
"别忙别忙,继续干你的。"陆承远摆了摆手。"我们就是路过,来看看咱们的石磨坊。"
周大姐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更紧张了。
但方振国已经走到了石磨跟前,蹲下来,看着那缓缓流淌的油线。
"大姐,你这种磨法,一天能磨多少啊?"他问。
周大姐咽了口唾沫。
"一天……一天大概能出三四十斤油。毛驴走得慢,一圈一圈地磨,急不得。"
"比机器慢多了吧?"
"那可不是。"周大姐的紧张感在聊到自己熟悉的东西时迅速消退。
"机器一天能出几百斤,但那个味道不一样。机器是高温高压,把芝麻里的香味给压没了。石磨是低温慢磨,香味它能保了。"
她从缸里舀了一小勺油,递到方振国面前。
"领导您闻闻。"
方振国凑近闻了一下。
浓烈的、纯粹的芝麻香气直冲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