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贵妃。
除夕宴上是她,倚梅园是她,如今去行宫还是她。
她想起倚梅园那些被连根拔起的红梅——内务府的人进进出出,连一片红梅花瓣都没有留。
那些树根被挖出来时,土里的根须还缠着半开的花苞,就那么被摞在板车上运出了园子。
她站在景仁宫的廊下,远远地看着板车从宫道上经过,花瓣落了一路。
这些天她没有派人去倚梅园,也没有派人去翊坤宫,只是每日抄她的经书,一笔一笔地抄,一笔一笔地忍。
可越忍,心里的刺越长。
皇上这几个月,可曾踏进过景仁宫一步?
她将那张洇开的大字揉成团扔在地上,抬手按住自己的头。
“娘娘!”剪秋连忙上前扶住她,“奴婢去叫太医——”
“叫太医有什么用?”
皇后抬起头,制止了剪秋,“让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剪秋心疼地看着她,将皇后扶到床上,轻轻地替她按着头。
皇后的偏头痛是老毛病了,每次发作都疼得整夜睡不着。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乱,不能让人看出来。
她是皇后,是大清的国母。
许久,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剪秋替她盖好被子,将灯吹灭,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黑暗中,皇后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一动不动。
承乾宫这边,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