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轿辇缓缓离去,养心殿的朱红大门重新合上。
日子像指尖的沙,悄无声息地滑过。
养心殿的灯火依旧夜夜亮到三更,弘历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里,仿佛不知疲倦。
黄河水患渐渐平息,灾民安置妥当,河道修缮工程稳步推进;
吏治考核落下帷幕,一批庸官被裁撤,朝堂风气为之一清;
西北边境的摩擦也在安抚与威慑并重之下,暂时归于平静。
可即便诸事渐缓,弘历也没有踏足后宫半步。
起初后宫里还人心惶惶,妃嫔们挖空心思争宠,今天送汤明天送点心,变着法儿往养心殿递东西,却通通被李玉挡了回来,翻来覆去只一句“皇上忙于政务,无暇顾及”。
次数多了,众人的心也就慢慢凉了。
低位份的答应、常在本就见不到皇上,日子照旧,每日里赏花喂鱼,做做针线,倒也自在。
反倒是那些曾经受过宠的中位妃嫔,落差最大,折腾了一阵子见毫无起色,也渐渐歇了心思。
人就是这样,当指望彻底落空,反倒生出几分听天由命的淡然来。
这天午后,颖嫔宫里的暖阁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
炕上摆着一张螺钿小方桌,庆嫔、颖嫔、忻贵人三个人围着桌子,正摸着骨牌。
旁边的小宫女沏着热茶,摆着一碟碟瓜子点心,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骨牌相撞的清脆声响。
“九条。”庆嫔捏起一张牌扔出去,随手抓了颗瓜子嗑着,“哎,你们说,皇上这都多久没进后宫了?我现在都记不清皇上长什么样了。”
颖嫔摸着牌,头也没抬:“记不清就记不清呗,有什么打紧的。
反正咱们吃穿不愁,宫里规矩也松,没人争风吃醋,日子倒清净。
搁以前,今天令妃耍手段,明天皇后立规矩,哪有现在舒坦。”
“倒也是。”庆嫔笑了笑,打出一张牌,“以前天天盯着皇上的牌子,提心吊胆的,生怕失了宠被人踩下去。
现在好了,大家都一样,谁也别笑话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