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茶里自己的倒影，“至于其他，”
他把茶盏放回桌上，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我现在也没有精力去想那些了。”
容音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他那张脸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悲不喜，也看不出是放下了还是没放下。
她到底没有再追问，只轻轻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尔晴是个好姑娘，你别辜负她。”
傅恒嘴上应着，心里却飘到了别处。
他想着，尔晴是不是个好姑娘，他其实不知道。
他在宫里见过尔晴许多回。
那时候她站在长春宫的廊下，低着头，端着茶盘，步子又轻又稳，说话时声音细得像怕惊着谁。
他记得她那时候的样子，温顺、安静，像一株长在背阴处的草，不争不抢，不声不响。
他以为那就是尔晴。
一个规规矩矩的宫女，安分守己的姑娘。
可嫁进府里的尔晴，跟宫里那个完全是两个人。
她在宫里时隐藏了性格，这是肯定的。
在府里的她会更强势，昨夜推他那一下，今早那句“随你”，还有方才在宫道上掰过他脸的那只手。
她说话不卑不亢，看人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也不装模作样。
她不怕他，更不讨好他。
她把他当成一个合住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仰望的夫君。
他想着，她在宫里那些年，大约是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了。
藏得严严实实，连他都没看出来。
可他忽然又觉得，那个在宫里低眉顺眼的尔晴，和如今这个在府里坦坦荡荡的尔晴，未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也许都是真的，只是从前在宫里，不藏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