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炉里的火舌又跳了一下,陶壶底部残留的水渍发出嘶嘶的声响。
之后的一个时辰里,线轴没有再提计划的事,疤脸同伴也没再提。
两个人在那间屋里坐了一整个下午,偶尔说几句不相干的话。
每一句都是琐碎的、不起眼的日常碎片,但林野能感觉到这些话底下压着的东西——他们在互相传递信息,在用这些看似无关的闲聊确认彼此还安全。
傍晚的时候疤脸同伴站起来送线轴出门。
两人站在门口,走廊里的晶石已经调成了更暗的金色,整条通道的光线像蒙了一层薄纱。
疤脸同伴伸手拍了一下线轴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指尖在线轴的肩骨上停留了一瞬。
“今晚别去北边那口井。”他说。
线轴的身体顿了一下:“为什么?”
“骨头傍晚在井边蹲着的时候,瓦罐也在那一片。”疤脸同伴的声音压低到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瓦罐那天开会前跟钩子吵了一架,吵完之后瓦罐一个人往北边走了,骨头蹲井的时间跟瓦罐过去的时间重叠了一段。”
线轴没有说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他拐过第一个转角之后,脊背后面的目光才撤走。
线轴沿着走廊往回走,晶石的光从暖金变成了一种更沉的铜色,把走廊两侧的墙壁照得像被烟熏过的铁皮。
他走过第三个转角的时候,右侧的墙壁里传来一阵极细的声响,像金属丝在瓷面上轻轻刮过去的声音,短促,规律,每隔几息就重复一次。
线轴放慢了步子。
那声音是从墙壁里面透出来的,隔着灰白色的石砖,闷闷的,但能分辨出节奏——三短一长,停顿,三短一长。
线轴在转角处停了大约五息,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野感觉到他的手指在长袍袖口内侧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食指来回弯曲了两次,像在数节拍。
那个声音他是认得的,是雾在调整它那块表的游丝。
整栋建筑里只有雾的房间有那种节奏的声响。
它住在走廊尽头那间半嵌入墙壁的房间里,门板比普通的门厚一倍,表面嵌着一层灰白色的金属片,门缝常年透出一股冷而干的气流。
雾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打开过那扇门,线轴只见过它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样子——一团灰白色的雾气先涌出来,然后轮廓才慢慢凝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