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锦州一别,倏忽半载。小师父当日之言,犹在耳畔。今已赴任几月有余,始知治民之难,难於读书————」
陈江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信里,周济民写了他在江南那个小县城的见闻。
他说那里水患之後,田地荒芜,百姓流离。
刚到任时,县衙里连像样的桌椅都没有,库房空空如也。
他说他带着百姓疏浚河道、修筑堤坝,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开春总算种上了庄稼。
「上月堤成,河水安流,百姓始有笑容。某立於堤上,见老农荷锄而归,稚子逐于田埂,忽然想起小师父当日所言——「放手去做吧,施主」。诚哉斯言,诚哉斯言。」
陈江读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又往下读。
「今春雨水调匀,庄稼长势可喜。若今秋能有好收成,百姓的日子便能好过些了。
「某常想,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能使得这小小县城百姓皆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便不负平生所学了。」
信的最後,周济民写道:「——读书人,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某不会就此满足。这小小一县,不过是个开始。若有可能,某想让这天下的黎民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某名为济民,这名字是家父所取,寄予厚望。某不敢忘。
「今寄去薄礼一份,是本地所产的一点茶叶,不值什麽钱,只是某的一点心意。望小师父不要嫌弃。」
陈江读完一遍,又从头到尾,认认真真读了第二遍。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信纸上,那些工整的字迹在光影中格外清晰。他盯着「济民」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想起那个穿旧青衫、眉眼间带着郁色的年轻人。
「他真的做到了。」
小陈江感慨着,心里莫名地高兴起来。
他又打开那个小木盒。里面果然是一包茶叶,用油纸包着,封得严严实实。陈江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不太懂茶,但既然是周施主送的,肯定是好东西。
陈江把信小心地叠好收起来,又把茶叶收好,兴致冲冲向石塔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