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民接过那杯水,捧在手里,却没有喝。
他望着杯中澄澈的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当朝宰相,要变法。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选中了我,将我调到了京城。」
顿了顿,他又笑着摇摇头,「本想着给小师父写信告知一声的,但因路线刚好经过锦州城,便想着免去写信的麻烦,直接过来看看。」
「这样————」
陈江恍然。
「变法,是变得什麽法?」
他又好奇问。
「均田、减赋、整饬吏治————」
周济民笑笑,「尽是些得罪人的事。」
陈江安静地听着。
周济民擡起头,看着头顶那棵老树,轻声道:「小师父,我为官这麽多年,见得太多了。
「豪强兼并,百姓失地;胥吏盘剥,民不聊生;各地起义不断,国库空虚,朝廷却还在加征赋税—这赋税加在谁头上?还不是那些本就活不下去的百姓。」
他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想做事,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些豪强大户,哪个背後没人?那些贪官污吏,哪个不是盘根错节?」
陈江给他续了杯水,问:「周施主这次入京,是要帮宰相做这些事?」
「是。」
周济民低声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王朝如今,沉疴宿疾无数,已是积重难返。再不变法,大林王朝就要完了。
「当今宰相是个有魄力的人,他要做的,是真正能救这天下的事。」
陈江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周施主这次来,不只是路过看看这麽简单吧?」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周济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点头:「小师父还是这麽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