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语气很慢,却带着一种陈江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邪戾与狂热。
那种狂热,和街上那些平天军的年轻人非常相似。
只是更深、更沉,像是埋在地底多年的暗火,一朝破土而出,便烧得什麽都顾不上了。
「————这样的做法,不像是周施主你能做出来的。」
陈江说道。
「太激烈了是吗?」
周济民笑笑,「我当年做官的时候,也想用温和的法子。均田、减赋、整饬吏治每一样都是好法子,每一样都是能救百姓的法子。」
他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可我做成了一样吗?一样都没有!一样都没有!」
「————这不是手段激烈不激烈的问题。」
陈江摇摇头,开口问,「施主方才在外面,可曾看见那些难民?」
「看见了,怎样?」
周济民问。
陈江轻声说,「他们从北边来,被施主的平天军驱赶着,一路往南逃。有人死在路上,有人死在城外的窝棚里,施主越是攻城掠地,这样的难民就越多————施主觉得,这样是对的?」
周济民笑了起来,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陈江,眼瞳深处有什麽东西在缓缓蠕动。
「小师父,你觉得那些难民从前就有好日子过吗?」
他嗤笑道,「在北边的时候,就没有人饿死?就没有人冻死?大林王朝的苛捐杂税、
豪强地主的盘剥压榨—那些东西,不比我的兵可怕多了?
「我的兵至少会给他们分粮食。大林王朝给过他们什麽?」
「你们给他们分的粮食是哪来的?不一样是强抢豪夺来的吗?」
「当然不一样,我们抢的是世家大族,是豪强地主!」
「世家大族就不是黎民了吗?豪强地主就不是百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