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人这一生,最难得的并非悟透经卷,而是于大逆境中稳住心境。若有一日,你遇见了让你恨不能嗔怒、觉得毕生所学皆无用之人,那便是你的修行真正开始之时。”
他当时微微一笑,恭敬合十道:“师尊放心,弟子省得。”
他以为自己省得。
他以为自己修了这么多年的佛,读了这么多的经,早已将胜负得失看淡,早已将荣辱毁誉看破,他以为自己的修养和佛法,足以让自己在任何境遇下心如止水。
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那种感觉是多么的强烈,那种羞辱又是多么让人愤恨!
什么“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什么“八风不动”,在这一刻统统灰飞烟灭。
他这才明白师尊临行时那双眼睛里深藏的忧色。
可众目睽睽之下,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冯君翊缓缓放下那枚白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输了。”
他站起身,面色平静道:“愿赌服输。”
说罢,他转身朝诏狱外走去,他的腰背依旧挺直,他的面色依旧从容,仿佛那些翻涌的毒蛇从未存在过,只有他袖中那双攥紧的手,在无声地证明着他此刻真正的状态。
走出诏狱,走出镇抚司。
夜色扑面而来,冷风一吹,他的脸色瞬间阴沉。
杀意,已在心头生根!
萧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知道他在强撑,冷笑一声,不以为意。
康广陵望着棋盘,抚掌而笑:“叹为观止!如此凶恶险辣、变化无穷的定式,老夫生平仅见,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萧廷道:“不敢当,请前辈赐教。”
康广陵想了想,道:“你连战我与他两人,心力消耗甚巨,依我看,还是明日再来。老夫对你期望甚大,倒也不急一时。”
萧廷想了想,也是,确实有点累,便道:“那就明日。”
姜姽道:“康婆婆,记下棋谱,带回去好好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