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滚烫地滑过脸颊,滴落在手背上。
托尔汗咬住拳头,压抑住喉头翻滚的哽咽,肩膀因强行抑制的哭泣而剧烈颤抖。
他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一个小时,台灯的光晕在泪眼中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斑。
脑海中,两个声音在进行着殊死搏斗。
一个声音说: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天在安全屋里,你举起了酒杯,你说“为了寇尔德斯坦”。巴尔扎尼说得对,马苏德老了,软弱了,他的妥协路线只会让寇尔德人失去一切。
看看基尔库克,看看阿布尤的背叛,看看美国人的敷衍。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袖,需要一场彻底的变革。
有些牺牲是必要的,历史的进步总是伴随着鲜血。
你现在退缩,就是懦夫,就是叛徒中的叛徒。
另一个声音说:这是谋杀,是赤裸裸的背叛,是一场将把埃尔比勒地区拖入深渊的政变。
即使巴尔扎尼成功了,建立在叔叔鲜血上的政权能长久吗?
那些支持马苏德的部落会臣服吗?美国人会承认一个弑亲者吗?
土鸡国和波斯人会坐视不管吗?
巴尔扎尼真的是为了寇尔德斯坦,还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权力欲?
你托尔汗真的是为了民族大义,还是只是恐惧于拉希德的威胁,贪婪于巴尔扎尼许诺的权力?
窗外传来巡逻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托尔汗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
他打开加密笔记本电脑,输入三重密码,调出最近七十二小时的部队调动记录。
屏幕上的数据冰冷而客观。
第三步兵旅调往土伊边境,理由是“应对可能的跨境渗透”;警卫营三分之一人员参加“反恐应急训练”,地点在城外五十公里的废弃工厂;通信营进行“设备升级维护”,期间主要通讯线路切换到备份系统;就连马苏德私人卫队中的三名关键军官,也被安排参加“高级安保课程”,时间正好覆盖主席前往基尔库克的行程。
每一项命令都有合理的理由,都符合程序,甚至大多数都有纸质文件存档,有相关部门的会签。
但把它们放在一起,拼凑出的图景让托尔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