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虚脱无比的软软也忽然来了劲,咬着牙,背起昏迷的小豆子,拽着神情呆滞、才反应过来帮忙托着小豆子的小虎。
一行人踉踉跄跄,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拼了命地往那个土坡上爬。
烂泥灌进草鞋,滑腻,冰冷。
每爬一步,都要耗尽肺里最后一点氧气。
当狂哥终于把脑袋探出那道土坡的棱线,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
并没有什么千军万马的整齐方阵。
也没有什么红旗招展的浩大声势。
入眼的,是一片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人浪。
在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色沼泽中,上千名衣衫褴褛的战士,正排成一列列横队。
因为脚下的淤泥太软、太深,单个人走上去,瞬间就会被那张大嘴吞没。
所以,他们手挽着手。
左边的人扣着右边人的胳膊,右边的人死死抓着左边人的手腕。
近百个人一排,几十个人一列。
他们互相借力,把自己变成了一块块浮木,连成了一道道人肉防波堤。
有人身子已经陷下去一半,只剩胸口在泥面上,但他没有挣扎,因为两边的战友正死死架着他的肩膀,把他像拔萝卜一样往外拽。
有人走着走着,身子一歪,那是走着走着就断了气,但旁边的人没有松手,硬是拖着他的遗体,继续往前挪。
这是一条由血肉铸成的灰色长龙。
它在这片死亡禁区里,蜿蜒蠕动,虽慢,却决绝地向着北方延伸。
“这就是……大部队……”
鹰眼手里那杆老套筒,“啪嗒”一声掉进了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