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只要看她一眼,自己就会立刻后悔。
后悔今天所有的安排,后悔那张拟好的文书,后悔自己真的要用这样一个名分留下她。
赫知彦藏在军装袖口下的手臂,肌肉绷得发硬,呼吸也越发滞涩。
可压在他心口的那些欺骗、隐瞒、算计,那一点刚刚生出的动摇,又沉了下去。
傅其桢挽着他,单纯的只以为那只是紧张,于是她挽得更紧了一点。
一步,再一步,两个人终于走进正厅。
赫公馆正厅也重新布置过,高挑穹顶垂着硕大的西式水晶灯,层层叠叠的玻璃坠饰映着灯光,折射着细碎光点。
光耀闪着洁白礼服上,仿佛镀上一层柔和的神性的光晕。
四周廊柱与墙面缠满了中式红绸,雕花扶梯上系着红色绢花,厅中央更立着两面硕大的大红喜字。
楼梯两侧摆着高脚花瓶,衬着满厅红绸,显得雅致。
中西混杂,却并不凌乱,反而透出一种矜贵与庄重,意外的和谐。
只是太静了,静得不像一场婚礼。
长案前没有双方长辈,厅侧也没有围观宾客,只有几名军官与司仪肃然站立。
前方正中,设着一张长案,铺着暗红色绒布,案上摆着两方印章,还有一册装订精致的文书。
旁边站着司仪,穿着深色长衫,胸前别着一朵红绸花。
曲副官也军装笔挺,与另外两名军官分别立在两侧。
军乐声在他们踏入厅内以后逐渐缓下来,最后一道铜管尾音在高高穹顶下盘旋片刻,终于散去。
整个大厅一下安静,庄严得像某种仪式。
司仪向前半步,先向两人略一躬身,随后清了清嗓,高声开口。
“请新郎、新妇入印。”
傅其桢眼睫轻轻一动,这是如今不少新式文明婚礼里常有的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