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得看不见尽头。
窗外寒风掠过赫公馆花园,枯枝被吹得轻轻碰撞,发出沙沙声。
卧房内却很暖,暖水汀烧得正足,空气里还伴着淡淡的熏香。
床头留着一盏台灯,暖黄的灯罩将光线收拢成一团,落在傅其桢身侧,将侧颜映得柔和。
她倚在床头,后背垫着软枕,身上穿着件薄软的睡袍,乌黑秀发散在肩侧,膝上摊着几份报纸。
纸张被她捏起,她低头看着其中一栏。
昏黄灯光下,铅字密密麻麻,泛着一层沉闷的哑光。
【传闻沪海某驻军部队,粮秣军械补给延期拨付,军中待饷,颇有微词。】
许久,她又往下看。
【军政友人消息:某少帅近日频繁奔走沪海商会,多方筹措款项,筹措军备。】
再下一栏。
【沪海数家商会近日往来密切,军需采购或将重新议价。】
傅其桢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许久,只有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着。
这些报道写得隐晦,没有提赫知彦,没有提赫家,更没直接写赫军。
若寻常百姓看见,大约只会以为沪海某支驻军近来出了些军需问题,粮饷拨付迟了,军械采购也出了些变故。
可傅其桢却看穿了这字里行间的暗流涌动。
粮饷、军械、运输、商会……
这些从来不只是生意,更是军阀与财阀之间彼此牵制,彼此试探的筹码。
真正的较量,往往不会摆在明面上。
顾家若当真要与赫家撕破脸,自然不会傻到登报宣告,说顾家从今日起,不再支持赫家。
因为若如此,便等同于把双方关系撕开,变成公开宣告盟约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