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下虽是清晨,天色却好似蒙着一层洗不去的灰。
窗外没什么日光,赫公馆一早便格外安静,全然透着几分清冷。
傅其桢站在卧房的镜面前,已经收拾妥当。
镜中的女人眉眼清淡,内里是一件月白浅蓝滚边的旗袍,月白与浅蓝交叠,衬得她肤色愈发清透素净,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长款呢料大衣,衣身柔软垂落。
随着她稍稍转身,衣摆便顺着腿侧轻轻荡了一下。
臂弯悬着一只珠绣手袋,珍珠在阴天晨光里没太多耀眼的光泽,只泛着层温润的白。
傅其桢对着镜面看了片刻,眼底簇着一丝很淡的疲惫。
昨夜她睡得并不好。
准确地说,她几乎没再睡着。
每一次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来的,都是那些报纸上的字句,还有赫知彦离开时,那道沉默的背影。
傅其桢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又深深沉了一口气,将那些念头压了回去。
一时,她缓缓收回视线,不再看镜子,朝卧房外厅走去。
如今母亲还在圣玛丽医院,这些时日病情虽暂时稳住了,可毕竟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饶是让人放心不下。
弟弟傅叙安如今虽在寒假期间,但因随教授一道至沪海大学借读,课业依旧繁重。
他也是个嘴上从不说累的人,可傅其桢知道,他每日除了念书,还得处理家里的事。
她怎么忍心让他两头奔波?
索性,能由她做的事,她多分担一些,尽量不让他再分身。
她不怕累。
她只是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至于其纾……
忽地,她眉心轻轻蹙了一下,每每想到傅其纾,她心口的滞涩便愈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