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凡蚁,到灵蚁。
凡蚁之时,他不过是天地间最卑微的尘埃,一阵风可以吹走,一滴雨可以砸死,一只路过的妖兽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踩死了什么。可当吞噬大道第一次将他体内的杂质炼尽,一缕微弱的灵光在灵魂中亮起时,他成了灵蚁。灵蚁之躯,已能感知天地灵气的流动,六足之上开始生出若有若无的灵纹,触角也能捕捉到百丈之外的气息变化。
从灵蚁,到妖蚁。
妖蚁之时,他不再只是“活着”,而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妖力在体内凝聚,虽然微弱,却已经能够主动运转吞噬大道,将周围稀薄的灵气缓缓纳入己身。他的复眼变得更加敏锐,能分辨出灵气与煞气的区别;他的六足变得更加强韧,能在岩壁上无声攀爬,如履平地;他的触角上,甚至开始生出一些极细极密的感知刚毛,能“听”到地脉深处水流的方向,“闻”到地表之上不同种族留下的气息。
再到……先天生灵。
那是一次真正的蜕变。当巫妖量劫的残渣被他吞噬到某个极限,当那枚灰色印记在他灵魂中亮到极致,他体内某道无形的屏障轰然破碎。他的甲壳由暗褐色彻底转为灰黑,深邃得仿佛能吸收光线。六足关节处生出透明的薄膜,轻轻一振便能卸去万钧之力。复眼中小眼数量暴增,视野不再只是模糊的光影马赛克,而是能分辨出灵气流动的轨迹、因果缠绕的丝线、甚至时间留下的细微褶皱。
先天生灵,天生地养,血脉近道。
他不再是一只普通的蚂蚁。他是一只在洪荒地脉深处,由量劫残渣、天地血液和混沌传承共同孕育出的异类。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枚被埋在泥土深处的种子,在无尽的黑暗与风暴中默默扎根,积蓄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元会,也许是十个元会。
在洪荒的时间尺度里,这不过是打了个盹的功夫。可对姚舜宇而言,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一段“成长期”。他错过了龙汉初劫的惨烈,错过了巫妖量劫的悲壮,错过了封神大战的诡谲。他没有看到祖龙陨落,没有看到凤族涅槃,没有看到十二祖巫与妖族天庭打得天崩地裂,也没有看到诛仙剑阵中万仙陨落的血色黄昏。
但他也躲过了所有足以让他灰飞烟灭的致命危险。
那些量劫中的大能,随便一个眼神就能将他碾成齑粉;那些圣人的棋局,随便一颗棋子落下,就能让他这只蚂蚁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他没有参与,没有站队,没有因果,没有业力。他只是沉睡,只是吞噬,只是在黑暗的最深处,静静地等待。
他像一颗被埋在泥土深处的种子,在无尽的黑暗与风暴中,默默地扎根、积蓄,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沉睡之中,他的意识偶尔会泛起极微弱的波澜。
他“看”到过天空破碎,星辰如雨坠落,砸在大地上激起万丈尘浪。他“听”到过天柱折断的巨响,那声音穿过地脉,穿过岩层,穿过他沉睡的灵魂,像整个世界都在哀嚎。他也“闻”到过无数种族死亡时弥漫的血腥与怨念,那气味浓烈到连吞噬大道都微微震颤。
但他始终没有醒。
因为他知道,在量劫面前,清醒就是靶子。任何一丝气息的外泄,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他必须睡,必须沉,必须把自己伪装成一块真正的石头、一粒真正的尘埃、一段真正的枯木。哪怕体内已经孕育出足以让大罗金仙都侧目的力量,他也不能有半分骄傲。
“嗡——”
终于,在某一个不知名的时刻。
一道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天地波动,穿透了数万丈的岩层,触碰到了他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