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晚宴格外仓促清淡、寡淡无趣。
草草结束宴席,耶律蒙托等外来访客依礼自行离场歇息,前厅清净下来。
偌大的客堂落针可闻。十几位身材魁梧、气势凶悍的铁血汉子,人人手捧一盏清茶、正襟危坐,这般文武雅致的模样,与往日沙场悍将的粗犷气质格格不入,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别扭怪异。
原定主持议事的翁一,迟迟未曾现身。燕青走入厅堂,凑到蒋敬身侧,低声耳语几句。
蒋敬点点头,含笑起身。手捧茶盏,稳步走到前厅首位落座,目光扫过诸位将领,声音温和,却极具分量:“诸位将军,九哥临时有要事处置,约莫一个时辰后方能折返王府。”
“我本是文职出身,虽略懂兵家大略、战局皮毛,却不敢妄议军国重事。故而我提议,今日议事首轮议程,交由种铭文种大人主持,诸位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无人质疑反对,众人纷纷颔首示意。
“既然无异议,那便有请种大人登台主议!”
突然被推举上位,种铭文心里一紧,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
抬眼望去,满堂战功赫赫、资历深厚的沙场老将,目光灼灼齐聚于他。这般群狼环视、虎视眈眈的局面,让他心底泛起忐忑,暗自疑虑自己年轻资浅、身板单薄,能否担此重任、服众成事。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快步上前,走到蒋敬身侧,低声恳切请教:“总管,这……这总得有个章程规制吧?殿下真实心意究竟如何,属下该如何把握?”
蒋敬轻抿一口温茶,随即缓缓放下。
吩咐侍从取来一条热毛巾,递给满脸紧绷的种铭文,轻声安抚:“无须急躁,先擦擦汗、平复心绪。”
“你只管放宽心,得罪人的事,九哥他从不会假借人手推诿旁人,断不会让你为难背锅。”
“你今日只需主持议程,把控好节奏,有序推进,耐心倾听诸位将军的战法思路、作战预案,自有专人全程记录梳理、规整归档。撑到九哥归来,便是大功一件,明白么?”
“多谢总管悉心提点!”种铭文郑重拱手致谢,心神渐渐安稳。
“无妨。”蒋敬微微一笑,继续轻声点拨,“私下多与你说一句,切莫束手束脚、妄自菲薄。你心中若有独到战局思路,大可当众直言。我们九王府、九哥麾下,向来唯才是举,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无人会妒忌贤能打压后进,只会真心佩服实干有才之人。”
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定心丸:“悄悄告知于你,你是九哥倾力栽培之人,满堂上下无人敢轻易得罪,跟不要说想刻意刁难。你只管放手施为,无需多虑。”
种铭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放下心中忐忑顾虑,重拾底气自信,大步走到厅堂正中的图文前。
他抬眼扫视全场,只见满堂将领的脸上有艳羡、有鼓励、有期许、有敬重,无一丝轻视怀疑。
这一刻,种铭文心中最后的忐忑彻底消散,心神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