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三人都见到了.
曹凝儿和韩湘湘瞬间就跟身上被谁丢了个炮仗一样,眼睛瞪大,叫都没来得叫一声,刷的撩开帐帘子就跑到旁边的耳帐去了.
云菀沁从来不信有鬼,就算有,人心恶起来,比鬼还怕,可这会儿三个人同时瞧见那个奇形怪状的影子投在帐上晃了两次,也不得不紧张了.
禁卫护驾的皇室营帐群,绝不可能混进来小偷强盗,若是女子还好,若是男子,谁敢窜到女眷帐这边来?
夜深人静,随便一叫,方圆几里的禁卫都得赶到这儿!有什么好怕!她唯一一点儿紧张消失了,顺手操起门旮旯里一根支帐门的撑杆,警惕地侧身贴住帐门.
那鬼影子再没投射在帘子上了,可她却听到了呼吸声.
是人的呼吸,而且那呼吸就隔着一道帘子,越来越近,仿佛随时要冲进来.
她屏住呼吸,帘外动静一响起,迅速扯开帘子,一手扬起棍子,正要一边大喊出声一边给对方一记当头棒喝,看清楚来人,却是怔了一下.
广袤苍穹下,清冷月辉中,秦王站在群帐之间,就在眼前,虽穿着黑色罩衣,头脸裹住,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可一张俊脸露在外面,倒是一清二楚,幽俊眼眸的光芒几乎与清辉融为一体,此刻,一只手正拿着一束茂密多枝的松条,想必是刚才装神弄鬼的东西.
夏侯世廷见她举着一柄撑门杆子,架势还当真是凶悍得很,亏得是反应快,停下来了,丢下松枝条,轻拍两下双手,正准备开口,她手腕子一转,并没打算放下棍子,目光一冷,大力挥打了过来,斥一声:
";半夜三更人吓人,不知道会吓死人吗?!";
他没想到她还真的跟自己动起手,连忙一手拎住她腕子,帐门一踢,便拽进了帐子里.
听外面没有动静,夏侯世廷这才从她手中夺过棍子,唰的摔到一边,头帽一抓,露出头颈,薄唇一扬:";还真是不留情面.";
";早上才发生那种事,帐子里三个人跑了两个,差点儿没吓破胆子都是好的!";云菀沁一双眼瞪着他.
夏侯世廷这才说:";下不为例.";
说是如此,语气没有一点承认错误的悔意.叫人都跑光了,就是他的目的吧,只怕现在正得意着,云菀沁也懒得揭穿他:";大半夜的三爷来女眷帐子不方便吧,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么?";
";白天?那么多人来人往,怎么方便?";语气颇有些无辜.
不方便?这大半夜的都方便了,云菀沁就不信他白天找不到个方便,气极反笑:";那万一等会有人来了,是您躲床底下,还是我躲?";
夏侯世廷背着手,在帐子里转了一圈,没心思跟她开玩笑,转过颈子,开门见山:";怎么,明天还是巴心巴肝地要见蒋胤?";
他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心思,也猜透了自己此行要做的事.
云菀沁道:";您不帮我,还不准我自己想法子?";
.帐子内的气氛凝滞了会儿.
他静静看着她,一张俏丽脸庞,宛如帐外悬挂在天际的明月,好看,可又好像隔着那么一些叫人摸不到的距离.
罢了,他终究叹口气.打了这么几次交道,难道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吗,看起来跟个小女孩儿一样天然无害,核子里比活了几十岁的人还要倔强,肚子里不知藏着怎样一具老道魂魄,认准的事儿,别人说几句她能算了?做梦!
云菀沁见他放弃劝服自己,应该算是个好事,顺势将他打发就行了,可看他垮着一张脸,哎,谁叫他生了一张好脸?倒是奇怪了,自己不是个花痴啊,更不是那种一看到漂亮人就软了腿脑子发懵的,可每次见着他颓然,却有点儿过意不去.
美人难受,看得自己也不舒服,就当有怜香惜玉的情怀吧,云菀沁主动道:";三爷,我想知道我娘的事儿,就像您对贵嫔娘娘在宫外时刻关心着一样.我和我娘分开得太早,我没有时间能够孝顺她,也没有得到太多亲娘的疼爱,所以,能多知道娘一点点事,我都会很高兴,";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声音低了不少,";这样,就好像我跟娘还能保持一些联系.所以,还请您谅解,我不求你帮我,别挡我的道就行了.";
男子目光如后半夜的月色,黯然下来,半晌开口:";高兴的话,就去做吧.";
这——就放行了?云菀沁眨眨眼,早知道就早点儿跟他说这么一通煽情的话了.
夏侯世廷眼眸一沉,缓踱过去,等她抬头,他已经站在面前,听见他心脏有力的勃动和浓重的呼吸.
云菀沁一凝,这段日子姚光耀送来的医书里,也有一些听诊问脉的法子,光听心脏强健而有节奏得跳着,真的是没法想得出他身上有毒伤.心之脏器,为全身脏腑输送粮食的仓库,当下的大夫,大部分是看手腕脉象,而小部分也会听取心跳,看有没有杂音,频率如何,来判断患者的健康.
看多了,总想要练习,眼前刚好有个长年病患……云菀沁一个没忍住,不易察觉地往前一倾,侧了侧脸,仔细再听,他随时注意着她的动作,哪里会瞧不见,一把握住她的皓腕.
云菀沁抬起头,正对上他一对眸子.
半会儿,男子淡淡开了声:";今儿早上,他在房间里对你怎么样了?";
云菀沁会意,他说的是郁成刚,轻轻一挣,没挣开,也就任他拧着了:";你没看见他手背上掉了块肉吗.";
掉了块肉又怎样?便宜若是占去了,也挽回不了.
他脸开始一寸寸发红:";那就是说,怎样了,是吧.";
云菀沁摇头:";光天化日能怎样?小人一个,无非就是占占口头便宜,动动手脚,遇着好欺负的,再找机会下手,往日只怕不少宫女都是这么被他祸害了.后来您来了,更不可能怎样.";
占口头便宜,动手脚.这还叫没怎样?
男人的手一紧,把她的腕子握得越发紧:";像这样?";手一松,滑到女子的腰后,朝自己怀里扣进去,脸更黑:";还是这样?";鼻翼一抽,俊脸凑到她面颊前,几乎快要零距离:";难道是这样——";
您这便宜占得也太光面堂皇了吧!云菀沁哭笑不得,推了他一把:";都没有!";
他唔了一声,心里好歹舒坦了一些,脸色平静,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天色不早,走了.明早本王还要出猎.";
云菀沁觉得有些不对劲,无端端又提起那郁成刚干什么,当时见他对郁成刚没怎样,只当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一听他明早要出猎,脑子什么一闪,叫了一声:";三爷,明早你要跟皇上一起出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