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们是什么?”笑媚娟问。
毕克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陆家嘴的夜景,灯海连成一片,金融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流淌着霓虹的色彩。这座城市是人类商业文明的巅峰之作,财富与欲望的交汇点——但在钟先生那种人眼里,这座城市也许只是一盘棋局上的一枚棋子。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钟先生提到了一件事——他说这次劳动监察不是我的商业对手做的,是‘一些比商战更古老、比金钱更有耐心的力量’。”
笑媚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说他们在注意我。”毕克定转过头,看着她,“而钟先生的组织,可以提供‘保护’。”
“保护。”笑媚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冷笑,“这个词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没错。”毕克定走回沙发,重新坐下。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那盘已经有些凉了的粉丝蒸虾,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用咀嚼的节奏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食盒里的菜被他吃得七七八八,盘子里只剩下几根粉丝和蒜蓉的残渣。笑媚娟看着他把最后一口米饭送进嘴里,递过一张纸巾,然后开了口。
“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头,有一件事你得先想清楚。”笑媚娟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背脊挺直,这个姿态是她惯有的谈判姿态——不是对毕克定的谈判,而是对整个局势的谈判,“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毕克定擦嘴的动作停了一拍。
这是一个他思考过但没有得到满意答案的问题。他解锁卷轴已经两年多,如果钟先生的组织真的像他们自称的那样无处不在,他们应该更早接触他才对。可他们偏偏选在了这个节点——新能源布局刚刚完成、全球推演能力刚刚解锁、劳动监察刚刚敲响第一波试探。早一个月不会来,晚一个月可能也来,偏偏是现在。
“节点。”毕克定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这个节点有什么特别的?”
笑媚娟的目光和他对上。两个人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信息交换——他们的脑子里闪过的可能是同一件事。
“巴黎。”毕克定说。
“巴黎。”笑媚娟点头。
那枚刻着星图的古银戒指。那是他解锁全局推演能力的钥匙,也是他目前为止找到的最重要的一枚传承信物。在那之后,卷轴的权限大幅提升,他能接触到的信息层级也完全不同了。如果钟先生的组织一直在暗中观察,那么巴黎之行就是一个关键的分水岭——之前的毕克定只是一个手握巨额财富的幸运儿,不值得他们亲自出面;之后的毕克定掌握了推演全局的能力,成为了一个不可忽视的变量。
“我解锁了一种他们无法忽视的能力。”毕克定慢慢地说,“所以他们不得不从暗处走到明处。”
“还不够。”笑媚娟摇头,“如果只是因为你变强了,他们可以继续观察。从暗处走出来是有成本的,他们会暴露自己的存在。一个存在了上千年的组织,不会轻易做这种亏本买卖。”
她在用最冷静的商业逻辑解构对方的行动动机,把“千年组织”当成一个普通的谈判对手来分析——这种思维方式是她多年商海沉浮的积累,也是让毕克定真正佩服的地方。“除非——他们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帮手。你的出现恰好赶上了这个时机。”
毕克定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黄浦江对岸的万家灯火上。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人在吃饭、聊天、刷手机、吵架、相爱、入睡。那些人的生活里没有“千年组织”,没有“星际流亡者”,没有“全局推演”。他们的烦恼是房贷、加班、孩子的补习班,是明天会不会下雨,是晚饭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