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媚娟没有说话。她的手攥紧了卷在掌心的文件,指节微微发白。那些话,像是说给她听的。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接手公司的那年。那时候她也相信过人——相信过一个跟了她父亲二十年的老臣,相信过一个口口声声说“小娟你放心”的合作方,相信过一个在她最艰难的时候说“我会一直在”的男人。结果呢?老臣卷走了三千万,合作方挖走了她最核心的客户,那个男人娶了竞争对手的女儿,还给她寄了请帖。
从那以后,她给自己筑了一道墙。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墙,而是一道用来保护自己的、理性的墙。她告诉自己,商业就是商业,谈什么都行,别谈感情。这些年她活得很好——强大,独立,刀枪不入。但毕克定说“那是变胆小了”。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不疼,但是酸的。
“走吧。”她忽然说,把文件收进手袋,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去哪?”
“三层贵宾厅。那边有个私人牌局,据说赵怀瑾也在,输了不少,正到处找面子。”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眼波微转,带上了几分审视与试探,“你带钱了吗?”
毕克定嘴角慢慢翘起来。“带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够买这艘船的。”
笑媚娟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很真,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不带任何修饰。甲板上正在演奏爵士乐,萨克斯的低音从远处飘来,闷闷的,像这个夜晚的心跳。江面上,一艘渡轮缓缓驶过,船上的游客朝游轮挥手,闪光灯星星点点,像是落在水上的碎星。
“那走吧,毕少爷。”她转身就走,步伐干脆利落。
“不是毕总吗?怎么又变少爷了?”
“看心情。”
毕克定看着她的背影,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苏打水喝完,整了整西装,跟了上去。苏打水是温的,没加冰,但喝进去却觉得嗓子很凉快。也许是因为今晚江风很好,也许是因为刚才她笑的那一声,又也许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贵宾厅在三层船头,占据整艘游轮最好的位置。落地窗外是浦江两岸的夜景,陆家嘴的高楼在夜色中闪烁着璀璨光芒,东方明珠像一串悬在空中的明珠。但此刻没人有心思看风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牌桌旁。
赵怀瑾坐在正对门的位置,面前的筹码已经少了大半,脸色不太好看。他今晚手气背得离谱,连输了七把,把带来的五百万筹码输得只剩不到两百万。更要命的是,坐在他对面的,是他多年的死对头——万盛集团的马国涛。马国涛叼着一根雪茄,笑得满脸横肉直颤,桌面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筹码堆,像一座小山。周围的看客们交头接耳,压低的窃窃私语在空气中织成一片嗡嗡声,所有人的眼神都黏在赵怀瑾身上——等着看他继续丢脸。
笑媚娟和毕克定走进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赵怀瑾又输了一把。他把牌摔在桌上,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笑总?”马国涛先看到了她,笑着招招手,“来得正好,赵总今晚手气不太好,你要不要来替他翻翻盘?”
笑媚娟刚要开口,毕克定却先一步拉出一张椅子坐下了。椅子在柚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闷响,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他。
“我来吧。”他说,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湖心,四座的碎语顿时收住。
赵怀瑾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警惕。他想起了两个小时前在甲板上对笑媚娟说的那些话。“这人身份有问题”——他到现在还这么觉得。但眼下,他的筹码快要输光了,面子也快被马国涛踩碎了,他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