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机械运转的声音。圆形巨门从中心开始向四周收缩,像一颗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门后的空间不是黑暗的——那里面亮着光,一种幽蓝色的、来路不明的光,从建筑深处的某个源头漫-射-出来,将整个入口区域照得如同沉入海底的神殿。
“弗拉姆号,”笑媚娟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依然带着职业性的冷静,“海神-7发现海底人工建筑,状态完整,入口已自动开启。我们将进入建筑内部,下一次通讯时间不确定。如果三小时内没有回传信号,执行预案c。”
“收到。老天保佑你们。”埃里克的声音断断续续,声波在深海的巨大水压下扭曲变形。
毕克定推动操纵杆,海神-7的矢量推进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潜水器缓缓驶入那扇洞开的巨门。
穿过门廊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毕克定最直观的感受是压力——不是水压,而是一种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无形的压力。像是有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巨大意识网,在他进入的瞬间轻轻触碰了他的大脑皮层,然后退了回去。那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扫描,一种识别,一种跨越漫长时间尺度之后的确认。
确认他是谁。确认他身体里带着什么东西。
潜水器穿过一条大约五十米长的甬道,甬道内壁与外墙是同样的深灰色材质,但这里的符号不再沉默。它们在发光——幽蓝色的光芒沿着刻痕流动,像血液沿着血管奔涌,以一种缓慢而庄严的节奏明明灭灭。每一个明灭周期大约是五秒,与毕克定的心跳完全同步。
然后甬道到了尽头。潜水器浮出了水面。
是的,浮出水面。
在海底一千八百米深处,这座建筑内部竟然保留着一个巨大的空气空腔。腔体呈穹顶结构,目测高度超过两百米,跨度与奥拉夫在声呐上看到的一致——至少三百米。穹顶正中央悬浮着一颗不靠任何支撑的发光球体,散发着稳定的冷白色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是能呼吸的,海神-7的外部传感器显示氧气含量百分之二十一,大气压力接近海平面标准值,温度恒定在十八摄氏度。
“这不可能。”笑媚娟盯着仪表盘上的数据,低声说。
“对于能跨越星际的文明来说,”毕克定打开舱盖,深深吸了一口这座五十万年前的空气,“‘不可能’这个词不太适用。”
他把潜水器停泊在腔体边缘一个显然是船坞功能的平台上,然后和笑媚娟一起踏上了这座建筑的地面。地面是同样的深灰色材质,走在上面没有任何回响,脚感介于石材和金属之间,温度微凉但不冰冷。平台前方是一条宽阔的通道,两侧立着两排巨大的石柱——或者说,看起来像石柱的东西。每根柱子直径超过五米,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号。这些符号比外墙上的更复杂,更精密,有些甚至呈现出三维结构的投影效果,从不同角度看会显示出不同的信息层级。
他们沿着通道向前走。脚步声被地面吸收,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笑媚娟的手指一直搭在腰间那把特制手枪的枪柄上,虽然理智告诉她常规武器在这里可能毫无用处,但这个动作让她的大脑保持冷静。
毕克定走在前面半步。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每一个转弯都像是肌肉记忆,仿佛他曾经无数次走过这条通道,仿佛这座被埋在大洋深处五十万年的建筑一直在等待他回来。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的直径大约五十米,穹顶高悬,正中央的地面上凸起一座石台。石台的形制简洁到近乎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顶部平面中央刻着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大小、深度和形状,与毕克定怀中那七件信物拼合之后形成的轮廓完全吻合。
但吸引毕克定全部注意力的不是那座石台,而是石台后方悬浮在半空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八面体晶石,边长大约三十厘米,通体透明,内部封存着一种缓慢流动的幽蓝色光质。它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自行旋转,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波纹扩散到大厅边缘,被墙面吸收,然后整座建筑就会发出一声极低频的嗡鸣。
那嗡鸣的频率,与卷轴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追踪的信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