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卷轴的高阶权限解锁了一条预警信息。”老纪把金属盒子翻过来,盒底浮现出一行毕克定看不懂的文字——字形像水银在流动,一个个字符不断地变形重组,但那种血红的颜色,不需要翻译,毕克定也能感觉到它的意思。那是警报。“财团部署在太阳系外围的探测器群发现了不明信号。不止一个,是一组,正在往地球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它们什么时候到?”
“以目前的速度,大概还有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但如果它们中途加速,这个时间会被压缩到几个月甚至几周。”老纪直直地看着毕克定,“毕先生,这就是为什么卷轴选了你。它不只是选一个继承人,它是在选一个能在末日之前把所有资源整合起来、把所有资产转化成防御力量的人。说白了,它不是要给你荣华富贵,它是要把一个扛了七千年的担子,交到你肩上。”
房间里安静极了。胡同里的砍价声已经散了,自行车铃铛也骑远了,只剩下正午的阳光照在防爆玻璃上,把窗外的梧桐叶影子投射在地板上,一晃一晃的,像时间本身在轻轻地摇。
毕克定端起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气把整杯墨绿色的冷茶灌下去,苦味从舌根窜上脑门,激得他打了个激灵。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阳光明媚的胡同。一个老太太正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过,两只灰鸽子蹲在屋檐上咕咕地叫,远处传来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还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没有人知道太阳系边缘正有一群什么东西在靠近。没有人知道百慕大海底埋着一艘七千年前的星舰残骸。没有人知道胡同深处这间破茶馆的墙壁里嵌着三层铅板和一层外星合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纪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你在想这件事为什么不公开。”
毕克定转过身。“对。为什么不公开?如果真有外星舰队要来,全人类——”
“全人类会信吗?”老纪打断他,“你三个月前会信吗?就算全人类都信了,然后呢?恐慌、混乱、战争。那些手握权力的政客会第一反应组织防御,还是趁机互相倾轧?那些财大气粗的军火商会想着保卫地球,还是趁机发战争财?毕先生,我对人类没有偏见。我只是花了八十七年看懂了人性——不到最后一刻,人是不会放下自己的算盘的。”
毕克定没有说话。
“老主人当年也想过公开。他的结论是,至少要先把财团的所有资产拧成一根绳子,再去找值得信任的力量结盟。否则你公开之日,就是财团被各方势力撕碎之时。那些资产是七千年的积累,不能被一场没有意义的哄抢毁掉。”老纪站起来,走到毕克定身边,把一只枯瘦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所以你要快。不是快在赚钱上——你赚钱的速度已经超过了我的预期。你要快的,是整合。把分散在全球的所有传承信物找齐,把财团的所有隐藏力量唤醒,把你能调动的一切资源都捏在手里。然后,才是结盟。”
毕克定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卷轴贴在心口的那一小片温度——不冷不热,刚好和体温一致,像另一颗心脏在安静地跳动。
“我有多少时间?”
“不确定。但第一阶段的整合,最好在三个月内完成。三个月后,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手里握着第三枚传承信物的人。”老纪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艘停泊在港口的巨型货轮,船身上刷着三个字——远洋号。“他现在在一个你绝对猜不到的地方。具体的路线和安排,我晚一点发给你。”
毕克定正想问是哪里,茶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敲门的人显然没有耐心等里面的人去开门——三下急促的敲门声之后,门就被直接推开了。
笑媚娟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风衣,头发盘起来,耳垂上缀着两颗极简的珍珠耳钉。脚边放着一只二十寸的登机箱,箱子上还贴着上一趟飞行的行李标签。她看起来像是刚从一个紧急会议上赶来的——妆容精致但眼神凌厉,嘴角微微抿着,那是她每次遇到超出预期的事情时惯有的表情。
“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她看着毕克定,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开门见山,“‘有事,速来茶馆’——六个字,句号都没有一个。我在新加坡开董事会,会议开了一半,丢下一屋子董事买了最近一班航班飞回来。你最好真的有天大的事。”
毕克定看了老纪一眼。老纪已经无声地把金属盒子收进了袖子里,退到茶室角落,又变回了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年随从。毕克定走过去,把门关上,拉了拉门缝里的密封条,确认门关严了。然后他把笑媚娟按到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