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待会儿带我去哪?”她问,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那些灯光被雨冲成一条条金色的细线,拖在玻璃上。
“我的安全屋。”毕克定说,“离这里二十公里,运河边。今晚不会有人找到那里。”
薇奥拉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马丁跟了我父亲三十一年。他十七岁起就替哈里斯家族开车。我三岁时,他从一场绑架里把我抱出来,自己后腰挨了三枪。”她转过脸,路灯的光一片片掠过她的脸,照得她瞳孔里的神色忽明忽暗,“这样的人,会为了什么出卖我?”
毕克定没回答。从车里翻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两粒扔进嘴里。他知道这种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背叛的真相往往不是待价而沽的货物,而是一根埋了很多年的线。一旦有人找到线头,轻轻一扯,就能把一个人连皮带骨地拽过来。
“等把清道夫的人挖出来,你自己去问他。”毕克定说。
薇奥拉笑了一声,短促而冷:“你觉得他还能活着等我问吗?清道夫处理叛徒,从来不会留过夜。”
毕克定没有反驳。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从他接手神启财团的那天起,这种黑吃黑的戏码几乎每隔几天就要换个舞台重新上演一次。叛徒、内鬼、双面人,他见得多了。可每一回,那些人眼里那种从忠诚到背叛之间漫长的灰度,总是让他想起自己三年前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被房东堵在门口的那个傍晚。
那时候也有雨。雨从破旧的防盗窗漏进来,打湿了他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房东站在门口,指着他鼻子骂,说他是“一辈子翻不了身的烂泥”。孔雪娇就站在房东身后,挽着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笑盈盈地看他。那笑容像一碗放了砒霜的蜜,甜得发苦。
他忽然有些走神。直到笑媚娟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克定,安全屋西北方向有异常。有人动了我布置的三号感应器,动作很轻,可能是提前踩点。”
他眼神一凛:“多久之前?”
“四十七分钟前。”她报出一组坐标,“你们到之前。”
毕克定看了一眼窗外。雨更大了,路虎正沿着一条临河公路飞驰。河面上映着对岸工厂区的灯光,像一条浮在黑色水面的碎金河。他沉吟了几秒,忽然对司机说:“不去安全屋了。改道,去新马斯河南岸的旧船厂。”
司机没有多问,打了转向,路虎在下一个路口拐弯,轮胎在湿地上发出一种被拖住的沙沙声。
“怎么回事?”薇奥拉问。
“有人比我们先到。”毕克定说,“要么是清道夫的消息快,要么是你们的人没死绝。”
薇奥拉脸色更难看了。她闭了闭眼,像在极力压制什么。再睁眼时,已经冷静下来:“我给我父亲的人传个信。用我的私频。今天的事,不会再有第三拨人知道。”
毕克定看她一眼,默许了。她从脚边那只割掉下摆的大衣内衬里翻出一只拇指大小发报器,材质哑光,像块黑曜石。她按了几下,又把它贴身收好。全程没有说话,但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这东西不错。”毕克定随口道。
“哈里斯祖传的手艺。”她扯了扯嘴角,“在风暴里也能把话送到。”
旧船厂建在一条岔河边上,十几栋破败的厂房沿河而建,有些已经塌了半边,铁皮屋顶被风掀得翘起,像一页页翻动的旧书。路虎从一条被野草淹没的小路钻进去,最后停在一间还亮着几盏昏黄小灯的车间前。那车间外面停着两辆满身泥浆的皮卡,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在里面忙活,看上去像在维修一艘浅水拖轮。
车停稳后,笑媚娟的另一个下属迎了上来,递给毕克定两张门禁卡和一只防爆对讲机:“这里是我们租的临时工作点,岸边有两条快船备用。楼上有休息间,隐蔽性可以撑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