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媚娟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打。打完了再说。”
毕克定偏头看她。暮色里,她的侧脸被最后一缕天光照亮,鼻梁上有一层薄薄的光。她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打完再说”只是一件顺带的事。可他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衣角上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还是凉的。
“你今天已经说了两次‘怕’了。”
“怕又不丢人。我爸说过,胆子小的人才能当潜艇兵。因为胆子小的人,会把每一个阀门都检查三遍。”
“你爸说得对。”
笑媚娟偏过头看他。夜色完全落下来了,船舱里只有控制台的微光和天边的星。她的眼睛在暗光里亮着,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石子。
“毕克定。”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的?”
“我没不怕。我只是装得不害怕。”
“装得挺像。”
“演了二十多年社畜,演技还是有的。”
笑媚娟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在夜风里打了个旋就散了。可毕克定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那天夜里,毕克定睡在后舱的床上。床很窄,只够一个人翻身。笑媚娟睡在前舱的副驾驶座上,座椅放平当床。两个人隔着一道半开的门,谁也没关。海浪拍着船壳,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毕克定躺在黑暗里,右手放在胸口,掌心的卷轴微微发着光。他闭上眼,在卷轴的感知层里看了一眼那十二个金色光点。离子炮的充能进度在缓慢攀升——百分之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再等十几个小时,就能用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暗红色的信号源。它还在移动,比昨天更近了。按照最新速度计算,大约五十小时后到达地球轨道。如果中途不减速,它将在五十小时后从大气层外侧掠过。
卷轴说先锋舰的目的是“资源勘探、军事占领、人口奴役”。如果它只是路过,不会带着这三样目的。可如果它要占领地球,五十小时之后,地球的天空就不再只属于人类了。
毕克定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他需要睡觉。明天还有硬仗。
他翻了个身,面朝舱壁。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微光,是前舱控制台的光。笑媚娟大概还醒着。他想叫她,又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