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克定从医院出来直接去了齐家。齐啸云在书房里等他,桌上摊着一堆旧档案,是莫家当年抄家时的财产清单和巡捕房笔录副本。莹莹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帕子上绣的是朵莲花,跟阿贝那块玉佩上的莲花一模一样。
“赵桂芬找到了,在仁济医院。”毕克定把情况说了一遍,“她儿子说赵坤的人上个月去闸北找过他们,给了一笔钱,让他们暂时别露面。赵桂芬拿了钱心里发虚,带着儿子往南通跑,在南通码头被你们堵了个正着。”
齐啸云把档案合上:“赵桂芬是当年经手把贝贝抱出去的人,她手里肯定有赵坤的把柄。但赵坤为什么只给钱不灭口?”
“因为赵桂芬手里可能攥着什么东西,赵坤还没拿到。”毕克定在椅子上坐下来,“灭口的前提是东西已经到手了。东西没到手之前,人不能死。所以赵坤让人送钱,稳住赵桂芬,慢慢从她嘴里套。”
莹莹把手里的帕子搁下了:“赵桂芬当年为什么要听赵坤的?”
“你问过你妈没有?当年赵坤的人是怎么找到赵桂芬的?”
莹莹看了齐啸云一眼,点了点头:“我妈说,当年赵坤的手下是拿着她跟贝贝的性命做要挟,让赵桂芬把贝贝抱出去的。赵桂芬当时不答应,赵坤的人说‘你不抱走,我们就让她们娘仨都活不过今晚’。赵桂芬怕了,趁乱抱走了贝贝。”
“那她后来为什么不把贝贝送回来?”
“赵坤的人跟她说,贝贝已经没了。赵桂芬以为孩子在路上没活下来,心里有愧,不敢回上海,就一直在外地躲着。”
毕克定沉默了一会儿。赵桂芬这个人,说到底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做了一回恶人。她做错了事,但做错的起因是怕出人命。这种人你没法拿她当主犯办,但她嘴里的东西能帮你把主犯揪出来。
“后天赵桂芬做手术。手术完了等她恢复两天,我安排你跟莹莹见她一面。见面之前我让笑媚娟先跟她聊一回,把赵坤当年怎么找上她的、怎么威胁她的、事后怎么跟她联系的,从头到尾捋一遍。捋清楚了,她手里有什么东西、放在哪儿,自然就清楚了。”
齐啸云点了头,又问了一句:“赵坤那边要是先动手呢?”
“所以我今天来还有第二件事。”毕克定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赵坤现在还不知道赵桂芬在上海,以为她还在南通。咱们得让赵坤继续这么以为。你在南通那边有没有信得过的人?找个生面孔,拿着赵桂芬的旧衣服去南通码头附近的客栈转一圈,假装找‘圆脸妇人和年轻男人’,让赵坤的眼线看见。眼线回去一汇报,赵坤以为赵桂芬还在南通,就不会往上海这边使劲儿。”
齐啸云想了想:“我在南通有个做棉纱生意的朋友,人靠得住,让他的伙计去办这个事。”
“另外,赵阿贵那边得有人看着。他年轻,嘴上没把门的,万一跟纱厂那帮工友喝酒喝高了说漏嘴,赵桂芬在上海的事就传出去了。”
“我让老周安排两个人,轮班在赵阿贵住的亭子间附近盯着。”
毕克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那就这么办。后天赵桂芬做手术,手术完第三天我让笑媚娟去跟她谈。谈完了你把林阿姨和莹莹带过去。”
从齐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毕克定上车给笑媚娟打了个电话:“医院那边怎么样?”
“赵桂芬晚上吃了半碗粥,精神还好。赵阿贵在走廊里跟那个高个子工友又碰上了,俩人聊了十来分钟。我让护士站的人听了一耳朵,没说什么要紧的,就是问赵阿贵‘你娘手术什么时候做’,赵阿贵说‘还在等大夫排期’。”
“排期的事咱们得提前跟医院打好招呼,让赵桂芬进手术室之前别让任何人知道具体时间。”
“我已经跟护士长说了,手术定在后天上午第一台,对外说是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