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人走后,大家悉悉索索好一阵,有些人松了口气,有些人依然愁眉不展。
五十斤海芋,撑了十天。
小部落再次断粮。
莽峪坐在自己的窝棚里,手里攥着一截干枯的海芋皮,整个人老了十岁。他听见旁边窝棚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人捂住了嘴。
他不让自己去看。
但第五天下午,哭声还是拦不住了。
是阿朵,她男人在血兔灾难中尸骨无存。
现在三岁的孩子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发烫,嘴唇干裂,整个人蜷在母亲的兽皮袄子里一动不动。阿朵把最后一块海芋皮嚼烂了喂进孩子嘴里,孩子含了一会儿又吐出来,连下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亮的时候,孩子不动了。
女人开始哭,后来不哭了。她只是抱着孩子坐在窝棚角落,低头看着那张泛青的小脸,偶尔伸手把黏在他额头上的头发拨开。
傍晚的时候,莽峪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阿朵......”他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把孩子埋了吧——"
女人抬起头,凄然一笑,“莽峪大哥,我们为了遵守祖灵规矩离开部落......为什么祖灵还要我孩子去死?”
“这——”莽峪嘴唇抖了又抖,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站起来转身走了。他不敢多待。
天黑的时候,疤脸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说阿朵不见了,她抱着孩子的尸体出走了。
莽峪带人冲出去,在营地外那棵歪脖子树下找到了她。
她把自己挂在了一根横枝上。孩子的尸体用兽皮裹好,放在树根下面,整整齐齐。她脚尖离地不到半尺,脖子上的麻绳勒进肉里,脸朝着祖鲁老营地方向。
莽峪一屁股跌坐跪在雪地里,仰头看着那具微微摇晃的身体。
疤脸从他身后冲上来,一刀割断了麻绳。阿朵的身体落进雪地里,疤脸抱着她,哑着嗓子喊:“阿朵、阿朵”。
那天晚上大家没有起火,所有人围坐在黑暗里,听着风声从窝棚顶上刮过去。
汉丹第一个开口:“莽峪大哥,”他的声音是飘的,“我们回老营地吧,回去找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