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能留一天是一天,能护一天是一天。
“睡吧。”她拍着女儿的背,“明天娘给你做葱油饼,你最爱吃的。”
“嗯。”阿贝闭上眼睛。
等莫婶吹熄油灯,轻轻带上门离开,阿贝才重新睁开眼。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霜。她翻身下床,从床底摸出一个小木匣——那是她自己做的,里面藏着一些“宝贝”:几枚漂亮的鹅卵石,一片晒干的枫叶,还有一本破旧的《三字经》。
《三字经》是村里私塾先生给的。先生姓陈,是个落第秀才,见阿贝聪明,就免费教她识字。阿贝学得快,一年时间就把《三字经》《千字文》都背熟了,现在已经开始读《诗经》。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轻声念着,手指拂过泛黄的书页。陈先生说,这首诗写的是思念。她思念谁呢?思念那个只在梦里见过的“家”?思念那个从未谋面的“姐姐”?
还是思念一种……她本该拥有的人生?
窗外传来渔歌。是晚归的船夫,在夜色里哼着江南小调,调子悠悠的,带着水汽的润: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
阿贝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河面上渔火点点,像散落的星辰。更远处的太湖,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无边无际,像另一个世界。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镇上听到的闲话。两个从沪上来的商贩在茶馆聊天,说什么“莫家的案子要重审”“齐家少爷在奔走”“赵坤那老贼快不行了”……
莫家。又是莫家。
她摸了摸藏在胸口的玉佩——贴身戴着,用红绳串着,藏在衣服最里面。温润的玉质贴着皮肤,仿佛能感受到血脉的跳动。
“如果……”她对着月光,轻声说,“如果我真的姓莫,如果我真的有个姐姐……她在哪儿呢?过得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穿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叹息,又像低语。
同一片月光下,千里之外的沪上贫民窟里,莫莹莹也还没睡。
她坐在煤炉边,就着微弱的火光,一针一线地绣着一幅新的绣品——不是手帕,而是一幅小小的挂屏,绣的是月下江景:渔火点点,乌篷船影,一个女孩站在船头,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