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当年捡到你时,你身上带的。”莫老憨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和你娘一直没动,想着……有朝一日,你认亲时用得上。这个地址……也是你身上的……可能……可能是你亲生父母……”
他咳了起来,贝贝赶紧给他拍背。
“爹,您别说话了,我明白。”她把油纸包仔细收好,“钱我带着,地址我也记下了。到了上海,我会去打听。”
莫老憨点点头,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贝贝给他掖好被子,转身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两件换洗衣服,一双布鞋,几块干粮,绣花针和丝线,还有养母给她求的平安符。所有东西包成一个蓝布包袱,轻飘飘的,却是她全部的家当。
“娘,我走了。”她背上包袱,“您照顾好爹,也照顾好自己。最多一个月,我一定回来。”
周氏拉着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贝贝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简陋却温暖的家,看了一眼床上憔悴的养父,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养母,然后转身,推门出去。
阳光有些刺眼。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凤仙花开得正盛,红得像火。
巷口,王婶的船正要出发去镇上卖鱼。
“阿贝,你这是……”王婶看到她的包袱,愣住了。
“王婶,搭您的船去镇上。”贝贝跳上船,“我去上海。”
“上海?”王婶瞪大眼睛,“你一个人?”
“嗯。”贝贝在船头坐下,“王婶,我不在的时候,麻烦您多照应一下我爹娘。”
王婶看着她坚毅的侧脸,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跟你爹一样倔。行,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船橹摇动,乌篷船缓缓驶离河埠头。贝贝回头,看见养母站在门口,正用力朝她挥手。她抬起手,也挥了挥,然后转回头,不再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是憋了回去。
不能哭。从今天起,她要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了。
船行到镇上码头,贝贝跳上岸,谢过王婶,径直往火车站走。
吴县是小站,每天只有两趟车去上海。早上一趟七点半,下午一趟三点。现在刚过七点,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挑担的农民、背着包袱的工人、穿着长衫的先生、抱着孩子的妇人……各色人等,都是为了生计奔波。
贝贝买了一张三等车厢的票,花了八毛钱。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汗味、烟味、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空气浑浊。她找了个角落蹲下,把包袱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