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点点头,又摇摇头。
“夫子,为什么好人总是被欺负?”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河里的鱼。
陈夫子沉默良久,才说:“因为坏人不怕被欺负,而好人...总想着讲道理。”
“那就不讲道理了吗?”
“不是不讲道理,是要让道理变得有力。”陈夫子看着她,“阿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些年断断续续来学堂听课,我知道你都听进去了。但光会读书还不够,还得有本事。”
“什么本事?”
“能养活自己的本事,能保护家人的本事,能...让坏人不敢轻易欺负的本事。”陈夫子说,“你绣花绣得好,这是本事。但在这个水乡,这本事还太轻。”
阿贝低下头,看着掌心细细的茧。
“夫子,我该怎么做?”
“走出去。”陈夫子缓缓站起身,“去更大的地方,学更多的东西。等你回来时,就不是现在的阿贝了。”
走出去。
这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进阿贝心里,荡起层层涟漪。
那天之后,莫老憨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家里积蓄本就不多,为了买药,王氏把最后一点压箱底的银首饰都当了。阿贝接过了家里所有的活——洗衣、做饭、照顾养父,还接了几户人家的绣活,熬夜赶工,想多挣几个铜板。
但黄老虎的阴影还在。他虽然没有再明目张胆地来闹事,但水乡的鱼贩都不敢收莫家的鱼了,怕得罪黄老虎。莫老憨的渔船停在码头,一天天落灰。
这天傍晚,阿贝端着药碗进房,听到养父母在低声说话。
“...要不,把阿贝那半块玉佩当了吧。”是王氏的声音,“我听镇上当铺的伙计说,那块玉成色好,能当不少钱。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不行!”莫老憨声音虽弱,语气却坚决,“那是阿贝亲生爹娘留的念想。咱们再苦,也不能动那个。”
“可你这伤...药不能断啊。还有,下个月的米钱...”
“我去找活干。码头扛包也行,总能挣口饭吃。”
“你都这样了,还扛什么包...”
阿贝站在门外,手里的药碗烫得掌心发疼。她轻轻退出来,走到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