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另一个自己。
她忽然想笑。多可笑啊,活了十九年,忽然冒出来一个母亲,一个妹妹。多可笑啊,自己一直以为的“老天爷送的”,原来是被人扔下的。
可她没有笑出来。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长年刺绣,指腹上全是细细的针眼,粗糙得很。养母说,她的手跟她一样,是劳碌命。
“我养母……”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养母说,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只有这块玉佩,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生辰八字。别的,什么都没有。”
林氏捂着嘴,眼泪还在流。
莹莹走过去,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她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
“姆妈,”她说,“当年的事,您是不是一直瞒着我?”
林氏抬起头,看着她,又看着阿贝,嘴唇哆嗦着,终于说出话来。
“那年……那年你们才三个月。你阿爸被抓走,家里被封,我带着你们逃出来,躲在一个亲戚家里。那天夜里,乳娘说要抱着孩子出去躲躲,说风声紧,怕有人来搜。我……我把大女儿交给了她。”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糊了满脸。
莹莹的手攥紧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乳娘一个人回来了。她说……说遇上了兵,孩子……孩子没了。”
林氏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
“我找过,我让人去找过,可是什么都找不到。那几年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你姐姐在哭,在叫我,可我就是找不到她……”
阿贝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裂开。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不是被丢下的。
原来她的母亲找过她。
可那又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