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说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那孩子既然找回来了,就不能让她再活着认亲……”
贝贝的心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悄悄爬到窗边。
借着月色,她看见两个黑影翻墙而入,身形矫健,手里似乎还提着短棍。他们正是赵坤派来的眼线,一路尾随齐管家至此。
贝贝脑海中瞬间闪过齐管家临走前的叮嘱:“若是有人闯入,不要声张,立刻从后门走,去隔壁王妈家躲着!”
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玉佩塞回怀里,光着脚丫,像一只灵巧的小猫,从后窗翻了出去。
就在她刚刚落地的瞬间,前院传来了打斗声和瓷器碎裂的巨响。
贝贝不敢回头,她沿着墙根的阴影,拼命地跑。她不知道王妈家在哪儿,她只知道,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齐管家,告诉他有危险!
她冲出巷口,外面是灯火通明的街道。黄包车夫在拉客,舞厅里传来靡靡之音,一对对衣着光鲜的男女挽着手走过,对巷子里的动静浑然不觉。
贝贝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茫然地站在这个巨大而冷漠的城市中央,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与亲生母亲,或许只隔着几条街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娘……”她在心里无声地喊了一句,攥紧了拳头,转身冲进了另一条黑暗的弄堂。
她不知道,就在她奔跑的方向尽头,另一场关于命运的风暴,正悄然酝酿。而那个与她流着相同血液的妹妹莹莹,此刻正坐在昏暗的油灯下,对着另外半块玉佩,默默祈祷着姐姐的平安。
沪上的夜,是一张用霓虹与欲望织就的网,将每一个迷失其中的灵魂紧紧裹住。
贝贝赤着脚,踩在冰冷湿滑的柏油路与青石板的接缝处,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但她不敢停。身后那两个黑影似乎并没有追出来,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却如影随形,让她头皮发麻。
她跑得气喘吁吁,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才敢放慢脚步,躲进一个散发着馊水味的垃圾箱后。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仿佛要跳出来。
四周是陌生的街景。这里不再是刚才那种体面的巷弄,而是低矮的棚户区。破烂的油布和碎木板搭建起一个个窝棚,像是一群佝偻的怪兽,挤挤挨挨地趴在泥泞的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劣质的烟草味和贫民窟特有的、那种绝望的腐朽气息。
贝贝缩在阴影里,抱着膝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想念江南的乌篷船,想念爹磨鱼刀的声音,想念娘熬的热粥。那种虽然清贫却安稳的温暖,在这一刻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呜……”她压抑着哭出声,小小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夹杂着皮靴踩踏水坑的“啪嗒”声。
“那边搜过了吗?”
“搜了,那小丫头片子腿脚挺利索,钻进这片贫民窟就不见了影。”